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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東洪無視程凌易的不滿,拉著他大步往縣衙外走去,又把他拎到馬背上,自己也跳了上去,打馬往城外馳去。
呂東洪對他可沒有分毫的憐香惜玉,程凌易在馬背上被顛得夠嗆,等到了驛站外面,半條命都快被顛去了,想叫嚷也沒了力氣。
呂東洪一把將他拉下來,又帶著往驛站里面走去。程凌易就像一只蔫了的公雞,無精打彩地被拎了進去。
程秀棋正坐在窗前,出神地望著外面的皚皚白雪,只聽門板哐地一聲被人踢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外。
“將軍……”程秀棋喃喃地喚了一聲,轉而又想到此時兩人的立場,一時間悲從中來,轉過頭去不愿意再多看呂東洪一眼。
呂東洪卻大步地走到他的面前,捏著程秀棋的下巴逼他抬頭。
“怎么?以前見了本將軍,不是向來歡欣鼓舞投懷送抱么?現在成了皇上的親信,秀棋公子連裝都不愿意裝一下了?”呂東洪惡意地道。
程秀棋一臉憤怒地望著他:“呂東洪,你別欺人太甚!”
呂東洪向來是個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他憤怒于程秀棋的欺騙,甚至被揭穿之后仍舊頑固地不愿意坦白。求全之毀最是傷人,他恨不能將言語化成尖刀利刃,割開這個騙子的心,看看到底是不是熱的。
可是程秀棋一臉難堪的看著他,那雙向來如春水一般明艷的眼睛,此時波光點點,恍然間他以為那是未流出的淚水,細看時又只不過是他眼中時常有的點點星芒。這雙總是波光瀲滟的眼睛,他曾贊嘆他的眸中總是開著永遠不敗的桃花??扇缃襁@雙眼睛當中,哪里還能看見那么明媚的景色。
呂東洪望進那雙眼睛里,心里驀地一疼,更多傷人的話卻再也說不出口了。
他放開程秀棋,向后退了一步,深深地看了程秀棋一眼,轉身就走。
程秀棋望著那決絕的身影,緊緊地咬住了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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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凌易和他大眼瞪小眼地看了片刻,率先一扭頭冷哼了一聲。
程秀棋面無表情地低下頭:“你把他帶過來干什么?”
呂東洪還未開口,程凌易先不服氣地叫道:“你什么意思???!你以為我稀罕來見你?。∧氵@個叛徒!”
“你閉嘴!”呂東洪喝斥道,他看向程秀棋,“我無論如何也不明白,蕭國皇帝對你也沒有多好,你為什么要替他賣命?!你是云水國的皇子,就算你替蕭國賣命,蕭國人也不會買你的帳,反而只會罵你賣國求榮。云水國民更會憎恨你。程秀棋啊程秀棋,你到底圖什么?~”
“我圖什么,不用你管?!背绦闫灏蛋颠o了手心,“蕭國人怎么看我,云水國人怎么看我,我通通不在乎!”
“你!”呂東洪看他這一副油鹽不浸的樣子,幾乎咬裂牙根。他冷冷地瞪著程秀棋半晌,才又沉聲開口道:“那好,你不在乎蕭國,不在乎云水國,無所謂,那些本來就不重要。本將軍就只問你一句話,你,究意是誰?!這是我呂東洪向你發問,程秀棋,你究竟是誰?!我愛著的那個程秀棋,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如果程秀棋這個人本來就不是真的,我又何必在乎?”
呂東洪失望地發出一聲嘆息,望著坐在椅子里的程秀棋。程秀棋卻只是低頭坐著,不言不語,渾身上下都寫得著拒絕和冷漠。
程凌易向兩個人看了看,想要說些什么,又覺得這個氛圍不該他開口,最終只能壓下自己的沖動,縮在一旁做一個安靜的旁觀者。
時間緩緩滑過三人間的沉默,卻誰都感覺不到又過了多久。呂東洪失望地看著仍舊倔強地不開口的程秀棋,他對敵人的俘虜有萬千種審問方法,卻沒有一種舍得用在程秀棋的身上。因此他是真的束手無策了。
呂東洪長嘆一聲,也不再開口,又拎起縮在一旁的程凌易,向外走去。
程凌易被他一路拎過來又再拎回去,也不知道他把自己弄過來到底是干了個什么。不過這房間彌漫的哀傷氣氛竟讓他生不起氣來。
畢竟――一個是他親生的大哥,一個是關心他大哥的人,他也不是不通這個人情的。
程秀棋聽到呂東洪那一聲放棄似的嘆息,竟忍不住渾身一顫,而后那細微的顫栗就再也停不下來。呂東洪卻根本就未發覺他的害怕。
他走了?他對自己失望了?他,要放棄自己了?
程秀棋用力地握緊手心,也阻止不了自己的顫抖。
這半年以來的親密無間,讓他幾乎忘記了呂東洪從前是個什么樣的人。他原本就是一個比常人更冷漠的人。他未動心的時候,就像一塊寒冰,誰妄圖靠近都會被凍傷。他那時候玩笑似地一次次靠近他,每一次都帶著一身霜雪退回原地,有多冷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此刻他的背影,和從前,太像了――
呂東洪拉著程凌易走到門口,向來機敏的耳力卻聽到身后傳來一聲細微的啜泣。
“不要離開我……”
他一頓,停住了腳步。那聲音卻瞬間消失了,仿佛只是他的一場錯覺。
呂東洪自嘲地搖了搖頭,將程凌易推了出去,正要退出房間,卻又聽到了清晰的一句飲泣聲:“不要欺負我……”
呂東洪猛地回過頭去,卻程秀棋仍舊坐在椅子當中,卻抱起了雙膝,不知何時淚水已經在那張美麗的面龐上肆虐。
“將軍,不要離開我?!背绦闫逵媚请p總是盛開著桃花的眼睛望著呂東洪,此時那些桃花卻盡數被委屈的淚水浸透,他小心地張開雙臂,“不要離開我?!?
呂東洪僵立在原地,憤怒地看著他。
這又是他的小把戲,這個狡猾的狐貍,這不過是他博取同情的把戲。
可是知道又如何,看著他那樣擔驚受怕的模樣,呂東洪只覺得心上都像被撕裂了一道大口子,汨汩的鮮血隨著他肆虐的淚水一起流淌。
“混蛋――”呂東洪咬牙暗咒,卻管不住自己的腳步向他走去,一把將那個單薄的身軀抱進懷里。
“你這個狡猾的混蛋!可恥的騙子!”呂東洪緊緊地抱著他傾世無雙的美人,恨恨地咒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