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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過后,秦王與傅紫維自去處理公事,年修齊卻無所事事,便讓輕兒搬了椅子出來,坐在院子里曬曬太陽。
年修齊微瞇著雙眼長嘆一聲:“唉,輕兒,你說公子以后該何去何從啊?”
輕兒給他細細地捶著肩膀道:“不管公子去哪里,輕兒都會跟隨公子身邊的。”
“我是說,我本想從莫林縣重新開始,隱姓埋名參加科考,現(xiàn)在卻不可能了。”要換到別的地方去也并非不行,但是秦王和傅紫維都在看著他,他根本無法脫身,想要隱瞞身份也幾乎不可能。
輕兒不解道:“公子為何非要當(dāng)蕭國的官呢?就算公子不回云水國,也沒必要替蕭國出力啊。即使不當(dāng)官,依公子的身份,也可衣食無憂。”
“輕兒不懂。”年修齊輕嘆道,“云水國君都和蕭國國君沾親帶故,兩國百姓又有什么分別。不管是皇親貴胄也好,官居高位也好,如果不能為民作主,不如統(tǒng)統(tǒng)回家去賣紅薯。云水國我回不去,就留在蕭國成就一番事業(yè)也是一樣的。只要蕭國主慧眼識人,我自然愿意獻上微薄之力。”
輕兒歪頭想了想:“不對啊,輕兒在京城里見到的大官,沒幾個心向百姓的,也沒見誰回家賣紅薯了。”
“犟嘴。”年修齊佯怒,“以前那是我們的交往范圍有問題。好官多的是。當(dāng)年要不是一個好心的縣令相幫,我便不能有今日的境遇。”當(dāng)年是他們那小城的縣令惜才,拿銀子資助了一批窮苦孩子,他便是其中之一。他不敢說那縣令有多么廉潔,事實上他也并非兩袖清風(fēng),甚至還娶了□□房妾室,這卻不妨礙年修齊感激他。
輕兒卻迷惑了:“輕兒一直跟在公子身邊,怎么不知道公子還遇到過什么縣令?以公子的身份,怎么可能見到縣令這么芝麻綠豆小的官,甚至還需要他幫助?”
年修齊心下一駭,這一次果真是說漏了嘴。他看著輕兒疑惑的神情,心里有些猶豫起來。
他和輕兒相處這么久,他并不想將移魂之事再隱瞞下去。輕兒天真無邪,年修齊絲毫不擔(dān)心他會對自己不利,就算沖著這是程秀棋的身體,輕兒也不會做出傷害他的事。
也許,趁著這個機會,將所有事情都向輕兒坦白了。至少這世上就會多了一個人,透過這張美麗的臉能看到年修齊的靈魂。
“輕兒……”年修齊張了張口。
輕兒一臉關(guān)心地湊上來,等著年修齊的下文。
年修齊看著他的樣子,卻不忍心說了。輕兒最愛的秀棋公子尚生死不知,現(xiàn)在告訴他真相,未免太殘忍了。反正在輕兒的心里他就是程秀棋,在任何人的眼里他都是程秀棋,在真正的云水質(zhì)子出現(xiàn)之前,他便以他的身份活下去又有何妨。
不只是輕兒,就算是秦王、傅大人、呂將軍,他們?nèi)羰侵姥矍暗拿廊烁揪筒皇撬麄冃睦锏哪莻€人,也許不會像輕兒那樣傷心無助,至少會惆悵思念吧。畢竟那個出身尊貴的云水質(zhì)子才有資格和他們比肩而立,他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書生,若不是有此遭遇,恐怕秦王連看都不會看他一眼。
年修齊想著想著,真的開始惆悵起來。卻不知道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其他了。
輕兒在一旁替年修齊輕輕地捶著肩膀:“公子不要想了,等公子想說的時候再告訴輕兒吧。不管公子說什么,輕兒都相信公子。”
輕兒與程秀棋從小便日夜相對,他對程秀棋的了解一定比誰都深。對于年修齊種種不同于之前的表現(xiàn),這小仆也許不是不疑心的。只是他卻選擇了相信和等待。越是這樣,年修齊就越開不了口了。事已至此,何必徒然增加別人的煩惱和哀傷。希望那位秀棋質(zhì)子另有一番造化,早晚有相見的一天吧。
年修齊輕輕握住輕兒的手:“無論如何,輕兒在公子心里的地位,都永遠不會變。”他會代替原主人,保護好這個忠心的小家伙。
輕兒唇角掛上一抹苦笑。從前的公子,從來不會對他說這樣的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