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姬禹才三十來歲,身體不太好,一直服用丹藥,唇色隱隱泛青。聽太后說起此事,又見阮靈韻眼底略帶著期盼,姬禹不由心軟地答應下來。
姬瑾榮看向姬禹,黑溜溜的眸子滿是好奇。
這是他的父皇,行事十分荒唐,是個實打實的昏君。諸王不服他,朝臣也不服他,朝野上下亂成一團,為了朝臣支持迎進皇后和妃嬪。后來姬瑾榮才知道,為了能“雨露均沾”,他這位父皇吃了不少壯陽助興的丹藥,久而久之竟厭了與女人交合,寵幸起一些清秀伶俐的小宦官。
那時他和魏霆鈞還撞見過“活春宮”。
姬瑾榮在看姬禹,姬禹也在看姬瑾榮。
姬瑾榮出生后一直病懨懨的,姬禹心中不喜,幾乎不曾關心過。
若不是因為姬瑾榮的病,他和阮靈韻也不會生了嫌隙。
姬瑾榮的病根是阮靈韻懷孕時落下的,是后宮勾心斗角的結果,阮靈韻痛恨姬禹這個罪魁禍首,自那以后再也沒給過姬禹好臉色。
姬禹雖然身體病弱,但從小以太子身份長大,哪里討好過人?
于是姬禹一開始還好言好語地哄著,時間一久念頭就淡了。
那么多年輕又靈動的美人等著他去寵幸,他又何必巴巴地去討好阮靈韻?
近來姬瑾榮身體好起來了,阮靈韻終于想開了,主動與他修好。姬禹原想著再為冷落冷落她,好叫她不敢再擺冷臉給他看,可一見到人又恨不得天天膩在一塊。
也許是因為愛屋及烏,瞧見姬瑾榮直直地看著自己,眼底一點畏怯都沒有,越發喜歡這個不曾見過幾面的兒子。姬禹說:“阿瑾也該開蒙了吧?”
“是的,”姬瑾榮清亮亮地看著姬禹,“我已經兩歲半了!”
太后被姬瑾榮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了,打趣道:“喲,我們阿瑾都這么大了,確實是時候開蒙了。”
其實姬瑾榮這年紀還小,再加上從小重病纏身,并沒有到開蒙的時候。只是被姬瑾榮滿含期盼的眼睛盯著,金口玉言的姬禹不好把話收回,只好說:“那阿瑾先隨你阿娘去省親,等阿瑾回來了就去文淵閣拜見先生,和哥哥們一起進學。”
姬瑾榮自然是乖乖稱謝。
請安之后,阮靈韻便叫人開始準備。作為四妃之一,她回家省親也不是簡單之事,若不是太后和姬禹都對她寵愛有加,她這輩子恐怕無法離開這座深宮。想到這兒,阮靈韻嘆息一聲,抱著姬瑾榮看內侍和宮女們來回忙碌。
第二日一早,阮靈韻得了出宮旨意,踏上回程。姬禹如今對她愛重有加,遣了虎豹騎開路,又點了近百名內侍宮女前后伺候著。聲勢之浩大,仗勢之恢弘,足以媲美姬禹親自出行。
這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發,往北走,走向北邊的朔北十三州。初時走的是水路,一路晃晃悠悠,一天一夜之后船才停下。姬瑾榮原本趴在阮靈韻懷里睡,一睜眼,只覺晨曦滿眼,暖洋洋的,格外舒服。正是秋季,兩岸樹木凋黃,枯葉飄悠悠地飄落,在水面晃蕩幾下,隨打著旋的水飄遠。
阮靈韻也醒了,帶著姬瑾榮更衣洗漱,才牽著他走出船艙。
姬瑾榮回握阮靈韻柔軟又有力的手掌,仰頭看去,只見岸上酒旗林立,十分繁華,竟是有名的“酒鄉”肅州。據說肅州連溝渠里的水都散發著濃濃的酒香,是以滿街的乞丐都喝得醉醺醺的,看不出是落魄之人還是世外之人。
這還是姬瑾榮第一次離開皇宮,看到肅州繁華如斯,姬瑾榮卻并沒有多高興,十多年后,這酒鄉就會被熊熊烈火吞噬,化為一片焦黑的廢墟。
世事變化就是如此莫測。
姬瑾榮看向阮靈韻。阮靈韻的臉龐上也帶上了幾分哀愁。她看著人來人往的“酒鄉”,嘆息著說:“阿瑾,我就是在這個地方遇見你父皇,還有你魏叔叔和秦叔叔。”四人自幼相識,她跟著父親在肅州停駐,喜歡穿上男裝到處跑,對四周熟絡得很,結識姬禹三人后便帶著姬禹三人歡歡喜喜地玩耍。
四個人年紀都很小,沒那么多心眼,相交時除了姓名不真,其余都非常真切。姬禹身體不大好,時常只能站在一邊看著她們三人玩兒,阮靈韻有些同情姬禹,不自覺地照顧著姬禹,還曾“英雄救美”救過姬禹兩回。
沒想到姬禹那時便上了心,登基之后竟將她一個低階武將之女封為四妃之一,引來無數非議依然不愿更改。除了她之外,后宮諸人都是朝中重臣之女。
若說她們都是籠中之鳥,那么這些重臣之女都是從小靜心飼喂在鳥籠里的金絲雀,而她卻是到處撒歡的麻雀兒。關進籠中,金絲雀們適應得很快,她卻一直與這幽深宮闈格格不入。
思及往事,阮靈韻心中惘然。若不是她一直不愿面對現實,也不會讓姬瑾榮纏綿病榻那么久,從小受盡苦楚。如今姬瑾榮病愈,她必須好好應對才是。姬禹給她榮寵,她便受這榮寵,不是她不貪不爭別人就會放過她——既然如此,那她就爭!
阮靈韻抱起姬瑾榮,說:“這是個很好很好的地方。”她帶著帷幕,在內侍攙扶下下了船。
還未走出多遠,有一身穿甲衣的人迎面而來,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停頓片刻,雙手抱拳,朗聲向阮靈韻問好:“見過娘娘。”
不知為何,姬瑾榮總覺得那人的聲音有些古怪。他掙扎著下了地,仰頭一看,想起了這人是誰。這人是秦賀,是魏霆鈞父親的軍師,若是他與魏霆鈞父親兵分兩路,那秦賀也能指揮一路大軍,決斷與謀算的才能不下于魏霆鈞父親。
這就是阮靈韻剛才所說的“秦叔叔”了吧?
姬瑾榮感覺牽著自己的阮靈韻手掌也微微收緊。
阮靈韻靜默很久,才說:“三哥,我們許久不見了。”若不是太后許她回家省親,恐怕這一輩子都無法再見。若是早知會如此,她還愿意與姬禹三人相識相知嗎?阮靈韻也不知道,她向秦賀介紹,“這是阿瑾,已經兩歲半了。三哥你也成親了吧?可有兒女?若是你有女兒,我們也許能做兒女親家。”
阮靈韻的聲音不疾不徐,卻與平時有些不一樣,明明是重逢后歡喜的對話,她說來卻不見絲毫喜意,反而帶著濃濃的哀傷。
等阮靈韻說完了,秦賀才緩聲說:“沒有。”
阮靈韻一怔。
姬瑾榮也一怔,看向秦賀。秦賀還不大,二十來歲,但也過了該娶妻的年紀。電光火石之間,姬瑾榮明白了秦賀和阮靈韻為什么給人的感覺那么古怪。
原來是這樣啊。
前兩年阮靈韻會心灰意冷,一來是因為遭了暗算害他纏綿病榻,二來是她并不那么愛姬禹。她所愛的另有其人。只是這時阮靈韻已經想通,見到秦賀自然只有悵然,沒有喜意。
姬瑾榮正想著,又聽秦賀說:“母親身體不好,我在玄清真人面前立了誓,十年之內不娶妻。”他語氣也平淡至極,連目光都沒落在阮靈韻身上,而是含笑看著姬瑾榮,“殿下很可愛。大哥的妻眷倒是在岸上,我負責送他們回京,娘娘可要與他們見一見?”
姬瑾榮心頭一跳。
秦賀口中的大哥就是魏霆鈞父親。他們回來以后,魏霆鈞一直在朔北。他們雖然可以聯系,但一直都沒見過面,他才兩歲多,周圍一直有人守著,也不便與魏霆鈞說話。難道魏霆鈞回京了?
魏霆鈞幼年一直跟著他父親守朔北,姬瑾榮算來算去,怎么都算不出魏霆鈞回京的時間。畢竟在他開始為爭奪帝位謀劃之前,他幾乎是耳聾目盲的,對宮外的一切都毫無知覺。
更何況以前的記憶也做不得準了。
姬瑾榮不再多想,由著阮靈韻帶自己去見魏家家眷。沒走出幾步,姬瑾榮就聽噠噠噠的馬蹄聲由遠而近。他仰頭看去,只見一個十來歲的少年騎著棗紅色的馬兒由遠而近。少年也就是十一二歲,所以騎的馬也不高大,周圍人沒被驚擾到,只齊齊看著馬上那颯爽的少年,覺得這小小少年英姿勃發,頗為俊俏。
不一會兒,那馬上少年就到了他們眼前。少年翻身下馬,向阮靈韻問好:“娘娘,我是霆鈞。母親在旅舍中聽說你到了,讓我務必來接你過去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