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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男人身體慢慢僵住了,他頓了半晌,停下了動作,她哭得抽抽噎噎像個失去母親的小孩。端木鐳看了她很久,抿著唇翻身離開,他一起身她立馬受了驚地爬起來抓了被單遮住了自己,縮到床上一角,顫顫哭著望著他。
端木鐳皺皺眉毛,還是嘆息,拿了衣服站起來,煩躁地抓抓頭發,撇開了臉低聲說。
“不是他就不行么?”
菲特的睫毛濕沉沉地蓋住了眼睛,她咬咬唇,嘴唇蠕動了許久才勉強擠出了音節,“……對不起,我……”她捂住臉埋在膝蓋間,一陣陣難受,“我不知道……對不起……”
不是他就不行嗎。
可他都已經死了,再也回不來了,她覺得自己可笑,自己竟然在為他守身。
這個男人跟他一模一樣的容顏和一模一樣的聲音,連親吻和撫摸都是一模一樣的,可一想到不是他,她就無法接受。
真的不是他就不可以。
鐳站了一會兒,見她沒有再說話便離開了臥室。
關門的那一瞬間,臥室里傳出了壓抑的哭聲。
因為這件事倆人一直沒怎么說話,過了兩天,正準備入睡時端木鐳來到她的房間。
“我不碰你,”他無奈笑笑,“但我想在你身邊。”
菲特怔怔看著他,心口向被暖了一樣,點點頭。
那晚她第一次和另一個人睡在同一張床上,端木鐳睡著的時候安靜而清俊,沒有戴眼鏡。她看著看著就合上了眼,她可以假裝他還活著,莫名安心下來。
然而過了幾天,卻在睡眠里夢見了那個人。
他站在那里,白光中對她溫柔微笑,跟以前一樣。
fate。
他輕輕喚她,fate。
然后,聲音漸漸遙遠。
她一直卑鄙地以為可以找到一個替代品,可是她悲哀地發現那個人根本無可替代。
第二天早上她就清理了東西向端木鐳告辭。
她提著行李箱站在打開大門的門口,她向他鞠躬,
端木鐳神色不明地注視著她,似乎想從她臉上讀出半點不舍的影子。
“對不起。”
她低頭說,“真的對不起,鐳,我不能愛你。”
她以為他會生氣的,起碼也會挽留也會問為什么,可男人只是看著她,身子靠在門框上纖長利落,綠色碧泉一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她看不懂的東西。
末了,他低低地說:“無論如何也不行嗎?”
菲特聽了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閉了閉眼。
“在我生命中,有一個最恨的人,恨到沒有力氣有其他感情,我所有的感情都給了那個人,憎恨也好,悲傷也好……”她很努力地把字音咬清楚,抬頭默默看端木鐳,聲音很輕,“這對你來說不公平。”
“如果我寧愿要這樣的不公平呢?”他忽然笑了,有些冷,這個表情有那么一瞬間像那個人,她眼睛一陣刺痛,低下頭繼續說,“可是鐳,如果要說是愛的話……我想我是愛他的。”
這句話是她拋開了一切說出口的,拋開了身份和種族,拋開了仇恨和罪孽,說出口了,心口越加空虛,沒有著力點的無力。
男人沉默了。
“非常抱歉,鐳,我不求你原諒我。”
她再次對他行禮,“一直以來打擾了。”
她回到了洛靈斯頓的修道院,拿麻子印記遮蓋自己的臉。做禮拜,唱詩,傳教,洗禮,和其它修女做一樣的事,又做得更為虔誠,她曾經不止一次地向神像祈禱自己的死亡。
茱莉聽說后大為吃驚,“天,你跟端木博士黃了?”緊接著又在手機里沖她嚷嚷,“這樣一個金龜婿你竟然不要?菲特你一輩子是不是不要男人了?”
那個時候她很想點頭的。
直到世界終結的那一天,她或許就可以死去了,就可以見到他了,如果身體無法接納別的男人,那么就一直這樣好了,就讓自己那樣麻木不仁地過下去。
三個月后蔡斯教團來了通知,將她調回首都。她開始清理東西告別這個地方,意外地發現了一串鑰匙。
她一愣,這是鐳家里的鑰匙,她以為她已經還給他了,望望窗外天色不早,想著不會耽擱太久,還是去了。
通往鐳家的路是一條蜿蜒上坡的青灰水泥道,路燈在夜里發出安靜的光芒立在兩旁。遠遠望去,兩層的別墅里一片漆黑,像夜鷹影藏了的翅膀。
這個點他不會睡,應該是沒人的。她走到大門前準備把鑰匙擱在報紙箱內,想了想還是算了,看著屋子半晌,拿鑰匙打開了門,走進花園,然后進了屋子。
她不得不承認,她對鐳的確是有某種感情的,一種微妙的感情,這個男人莫名其妙闖進她的世界里,毫無城府地沖她溫暖微笑,跟那個人截然相反。
走進屋子后發現房間一如她離開時的整齊,有些愣了,桌子上堆放著信件和論文,還有一支百合花,嬌嫩地插在一個裝著清水的玻璃瓶子里,溫柔的香氣融在夜色里。
她在客廳里靜靜走了一圈,又神使鬼差去了廚房,拉開了冰箱,她想知道他最近吃得好不好。
冰箱里都是些時令的水果蔬菜。
她還記得她住著的時候冰箱里永遠有排骨,他總是嚷嚷著吃糖醋排骨。
她站在住過一段時間的宅子里,眼前晃過和鐳在一起的記憶,恍惚而柔軟。她把鑰匙擱在桌子上準備離開,看到沙發上有幾件穿過的男性衣服,便順便收起來折起一件件放進換洗的簍子里。
她正想著這個男人什么時候才會照顧好自己時,有什么東西從手間剛拎起的襯衣口袋里滑落,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地板上濺起月光的水花格外響亮,她心里一跳向下望去,心跳驟然停了。
菲特低頭呆呆看著地上的懷表,血管里的血似乎慢慢結了冰。
那是一塊古舊的懷表,純金的表身,精致的雕花,不是這個時代的產物。
她壓下了身體里巨大飛馳而過的呼嘯感低頭將它撿起來,仿佛拾起了數百年的沉重心酸,她還記得那年洛靈斯頓東方菜館的后門前蘆葦浮動,她把懷表還給那個人,說這個東西很重要不要再給別人了,還說我們以后再也不要相見。
她把懷表翻過去,背面刻著古老貴族的風隼族徽,手指就這樣顫了起來,她把它打開,表盤已經停止走動,然而在表蓋光滑的內部,她借著今晚銀白的月光看見了上面刻下的花體字,用細細的利器刻上去的小小名字,fate。
菲特幾乎失去呼吸了,有什么白花花的在眼前晃動,她穩了穩身形一步一步走向關著的臥室。
這不是真的。
不可能是真的。
男人睡在床上,沒脫衣服,顯然是累極而眠,月光鍍到他干凈側臉上勾出了漂亮雅致的銀輝,菲特在門前站了一會兒走到床頭低頭注視男人的臉,然后目光緩緩移到床頭柜上的黑框眼鏡間。
她拿起黑框眼鏡,戴在自己臉上。睜開眼是與之前無異的視野,沒有鏡片帶來的眩暈和扭曲,只是隔了一層平光玻璃罷了。
她突然覺得一切萬籟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