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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所以被稱作是圣杯,實現任何愿望之物,而人類的愿望,一直以來不正是不老不死么?世界兩大定理,時間不可超越,生死無可超越,而這正是超越光陰和生死的最終根源的達到。”
有誰動過癡心妄想,力量永恒,于是有了這個法術,被封印在血族禁地里,而那位公爵,只是將它做了另一個用途。
消滅血族。
赫蓮轉開了目光,低頭望向倚在桌子旁喘息的藍袍少年,他,不,應該被稱作“她”全身淌血,血肉仿佛有無形的蟲蟻噬咬吞食,寸寸腐爛。
阿染的面孔幾乎分不清楚,她幾乎是在哭叫。
“求你……救他……”
“你走吧,我幫不了你,阿染,我救不了他。索斯拉也好……克林爾頓也好,再強大的血族,都會因她而化為塵土白骨。”
那是以全世界同族為代價而獲得的力量永生,超越世間一切限界。
可怖如此的禁術,那是血族里最古老的機密,從古傳今,那是人類口口相傳的傳說中不老不死永葆青春的秘密。
也是無數血族所向往的最強力量的擁有。傳說總歸美好而誘人,蒙蔽了其中的最悲慘的現實。
不老不死,青春永生,怎么可能毫無代價。
赫蓮再看去時,桌子旁已經是一堆肉末,燃燒焚化。
“所有血族都消失,就算只剩她一個,戰爭也算是結束了。”
這就是那位公爵策劃好的結局。
***
直至數百年后她都記得那般的場景。
她再睜開眼時,花了好久視線才聚焦。
成片的漆黑中,她見得分外清楚,大殿似乎已經崩塌,巨石荊棘,她緩緩爬起來看了看,沒有感到疼痛,如往常那般。
“醒了?”
銀發血族一身血污,靠在巖石壁上躺著。
菲特望過去便一聲驚叫,那是血帝,她的父親,華美的袍子殘破不堪,下半身已經砂化。她驚得渾身顫抖,踉踉蹌蹌爬過去。
“父王……?!”她聲音已經不完全了。
血帝定定望著她驚惶慘白的臉,無力閉了閉眼睛。
“父王……這是怎么回事?”
血帝拿他那雙已經污濁的眼看著她,唇邊逸出一聲笑,幽幽嘆息:“好你個‘風隼’,原來最終贏的竟是你,是我低估了。”
“父王!父王!”菲特嚇得眼淚都出來的,哆哆嗦嗦摸到他的□,白砂從她指間簌簌落下,她手抖得厲害,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畫面,完全震驚了,“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會成這個樣子?”
“我撐不了多久了,原來這就是血族的命運,”血帝嘆了一聲,“這樣便是終結么?”他活了那么久,原來等到的是這樣的終結,“菲特,他騙你,利用你,我現在再把這句話說一遍,現在你該是相信了罷……整個血族葬送在你手上了,你可知足了?”
他說完,不等她失措的回答,垂下眸,砂化風雪覆蓋般蔓延到了上身,漫過了頭頂,只剩那曾經精美的刺繡長袍攤在那里。
她一直記得的。
望向大殿時所看到的,她尖叫著跑到地面上看到的,她推開血族城市一扇扇房門時看到的——
何為人間地獄。
毫無生息,唯有她一個的人間地獄。
血族的天空再也沒有了厚重的烏云,陽光燦爛普照大地,第一次照亮了這座居住著夜行生物的華美糜爛城市。玲瓏空寂時光回廊,寧靜而安詳。在那刺眼的陽光中,她沒有感到任何不適,只是仰著頭,第一次直視陽光,眼前一陣一陣發白。
白砂灰燼血肉模糊的空城。
那個時候她在想什么呢,她不記得了。
后來她走了很遠,多久她不知道,她來到了血族與人間的邊境,大片的荒原上都是密密麻麻白骨頭顱,她從氣息辨出了是血族。
數以千記的血族埋葬于此,他們不是純血種不曾砂化,只有尸骸。這應是戰場,荒原間有馬蹄交錯踏過的痕跡,凌亂得宛如聽見他們的嘶嚎與戰栗。
他們未曾拔刀便已消亡。
所以她真的聽見了,那些同族死前的哀叫,他們絕望的面孔擠在她面前,質問她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聲聲詛咒。
驀然她明白,一切只是一個局,他步步為營設計好的局,其間他是不是動過真心已經不再重要,他要的是結果,將世間所有血族歸于塵埃的結果,天下從此太平的結果。
剛烈陽光下她赤著腳走在無邊無際的荒土上,被白骨貫穿了腳掌,那一瞬間的疼后,血肉自動生長,淌開的血液回流,那個血淋淋的窟窿頃刻消失,她低頭看著她的腳,光潔柔白的腳背,不帶一點淤泥。
夾雜著沙礫的風,干裂地吹起她的長發,銀光抖動如匹練,閃爍在這片滿目瘡痍的荒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