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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冥冥中有所感應的原因,就在她探頭去看的時候恰好和坐在第一排的傅庭肆撞上了視線。
這人今日穿了套冰藍色的刺繡西裝,塞在胸口的手帕隱約能看見一丁點用同色系絲線手工縫制的星河,襯得越發(fā)儒雅氣質。
她垂眼自上而下掃了遍自己,和傅庭肆同系列的及踝禮服長裙上滿是星光閃閃的流蘇,在燈光下顯得尤為閃耀奪目。
倒計時結束的這一刻,秀場內漸漸暗了下來,射燈打下來時舞臺兩邊的蘆葦草開始隨風飄蕩起來,cybele設計展新晉作品“重獲新生”緩慢登臺。
服飾的所有花紋皆由陶青梧用炫彩的絲線手工縫制,繁復又不失精致,是陶青梧熬了好幾個通宵耐心打磨出來的。
眾多時尚人本對葉識檐大力推薦的這位新晉設計師不抱任何希望,這會兒紛紛都被吸引走了所有的注意力,忍不住暗暗感慨對于色彩的把控確實不輸許多老牌設計師。
傅庭肆同樣看得專注,他清晰記得樣衣出來的那一刻,陶青梧攀著他的后頸欣喜到跳起來的模樣。
他當時實在好奇,問了句,“為什么要叫‘重獲新生’?”
這人扭捏了會兒,才一鼓作氣告訴了他。
她說:“媽媽出事后,舅舅就離開了京市,我一度以為我是所有人的累贅,可你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出現(xiàn)了,和我淋了同一場大雨。后來看到你因為我遭人非議,我又覺得自己是你順遂人生中的污點。我從來沒想過你會認真,也沒敢奢望能重新和你在一起。可現(xiàn)如今,辜負媽媽的人已經得到了懲罰,舅舅也在濱城遇到了能夠相伴一生的人,還有此時此刻在我面前的你,這樣算不算是一種新生?”
不消片刻,他迅速拉回了自己的思緒,開始認真見證著陶青梧手中每一件代表“新生”的作品一一展出。
秀展很快接近尾聲,在最后一位模特離開展臺后燈光連續(xù)變幻了好幾次,一直等在臺側的陶青梧緩步邁入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個秀展。
致謝的話還未說出口,場內突然陷入黑暗,僅能聽見座下喧鬧的聲音。
陶青梧怔在原地,一時有些手足無措,手中的話筒更是被切斷了電源。
忽地,滅了半刻的大屏幕亮了起來,讓她不自覺地回頭去看,那上面開始滾動播放的畫面讓她瞳孔驟縮。
怎么會?
她往后踉蹌了下,為什么媽媽的產檢報告會出現(xiàn)在上面?為什么她和陶衍安的親子鑒定也會出現(xiàn)在上面?
一時之間,許多伴隨著詫異和鄙夷的字眼一字不落地鉆入她的耳中,“私生女”、“小三”、“插足”......
陶青梧心口一緊,呼吸不暢,在眾多鎂光燈亮起時,本就熬了好幾個大夜的她頓覺頭暈目眩,開始直直地往前栽去。
隱約間,她好像看見傅庭肆奔上了展臺,將她攬入懷中的那一刻,那讓她倍感心安的木質花香徹底包圍了她。
傅庭肆雙目赤紅,在抱住她以后身形都在跟著微微顫抖,說出的話因為紊亂的氣息有些口齒不清。
“陶青梧,陶青梧......”
第63章 get 63
晚八點, 正是老式居民樓里最熱鬧的時刻。
穿過經歲月洗禮變得斑駁不堪的胡同,一間間緊閉著門窗的房屋內傳來喧鬧和嬉笑聲,而最讓人忍不住駐足的是時不時會從里飄散出來的飯菜香味,煙火氣息很濃重。
陶青梧收好雨傘, 前腳剛邁入門廊, 后腳就接到了蘇崢要晚歸的電話。
收線后, 她連續(xù)咳嗽了好幾聲,帶亮了頭頂?shù)穆暱責簟?
隱約間,隔著幾十級臺階,陶青梧看見了上面半掩著的防盜門,昏黃的光線從里投了出來, 連帶著還有刀具滾過砧板的聲響。
她身形一頓,不敢多耽擱徑直跑上了樓, 側身邁入玄關的那一刻, 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憑著熟悉的穿著和外形, 陶青梧下一秒就猜到了那人是誰,挎在肩上的單肩包滑落在地面上。
她伸出手去抓, 生怕再晚幾秒那身影會徹底消失, 直接扯開了嗓子大喊:“媽,媽媽, 你別走......”
漸漸地, 幻想和現(xiàn)實徹底混為一談, 撲鼻而來的馨香和油煙味互相充斥著所有感官。
陶青梧懸在半空中的手忽而落入同樣溫熱的掌心,久違的安全感讓她稍稍鎮(zhèn)定了些。
可是為什么?媽媽為什么不理她?
她難掩悲痛的神色, 腳下不停, 還在朝著那處靠近,嘴上不停喃喃著:“媽媽, 媽媽......”
終是撈了個空,她按捺不住,哭出了聲,撕心裂肺。
意識越發(fā)迷離,溫和的聲音難以抑制變得急促起來,似是為了喚醒她還會輕微晃動著她的肩,“青梧,青梧......”
半晌,她猛地起身,眸子半闔著,帶著哭腔,“媽!”
那種悵然所失的感覺讓她幾近崩潰,她半攥著拳頭,抬頭的時候慢悠悠地掀開了眼。
寬敞的病房內,不遠處落地窗前的窗簾只拉了一半,泄進來一點點晨光,所到之處都像披了層薄薄的金紗。
陶青梧想要抬手揉一下疲乏的眼睛,后知后覺手背上留了留置針,動作時隱約還有點痛意。
視線一轉,她看見床邊一直握著自己左手的大掌,憑著觸感能感覺到那指腹上面的薄繭,讓她不自覺地想要去看對方是誰。
四目相接,她再度落淚,傾身鉆入面前這人的懷抱,從夢境中還未抽離出來的心悸讓她呼吸霎時亂了,“舅舅,我夢到媽媽了,她離我那么近,可我不管多努力叫她,她都不理我。她是不是生我氣了?是不是怪我做了許多錯事?”
蘇崢心疼地蹙了下眉,右手隔著她披散在身后的長發(fā)輕撫著她的后背,語氣沉重了好幾分,“青梧,別多想,你媽媽怎么可能舍得不理你,那都是夢,是假的。”
似是怕眼前的蘇崢也是幻境,陶青梧將雙臂收攏了些,啜泣聲還在持續(xù)性地響起。
設計展上發(fā)生的事故還是讓她后怕,她不免有些自責。
葉識檐給了她那么好的機會,卻被她給毀了。
而且這是cybele在國內起步的第一個展,竟因為她的私事弄得一團烏糟。
她完全不敢想象網絡上已經發(fā)酵成多么離譜的樣子,罵她無所謂,可她不想無辜的人被她所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