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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青梧一踏出怔在原地,原本連接露臺的那條長走廊的墻面上,那幾幅有著詭異美感的油畫被撤掉了,就連中華白大理石都被砸掉,換成了亞馬遜奢石和木飾。
這一晚她深陷無數(shù)種懷疑,是那間她住過半年之久的公寓,可每一處每一寸都不再是她曾經(jīng)所熟悉的那樣。
很冷硬的裝修風格,將以前僅有的一丁點溫馨掩蓋得分毫不剩,黑灰兩色搭配在一起。
相鄰著的兩間臥室被打通改成一間,浴室、衣帽間和小廳用暗紋夾絲玻璃徹底隔開,寬敞到讓人有種潛入深海的感覺,陰冷、恐懼。
極簡的深灰色絲絨沙發(fā),坐下去不再會有那擾人的咯吱聲,她帶著警惕心窩在沙發(fā)的角落,打量著這跟主人同樣陌生的環(huán)境。
傅庭肆掛好外套,回身望著她或是驚愕或是害怕的面龐,強克制住心口劇烈的異動,艱難沉出一聲,“去洗澡。”
她聞言身子僵住,蹙眉磕磕巴巴,“我......我自己洗。”
“想什么呢寶貝,沒打算跟你一起。”他自鼻間哼出不明意味的低笑。
陶青梧不知道自己怎就鬼使神差悟錯了意思,心頭顫到她臉頰霎時燒了起來,故作輕松地從茶幾的手提袋里摸出睡衣鉆進了洗手間。
與外邊別無兩樣的風格,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待得格外煎熬,尤其是墻上那副半面人的雕刻畫,讓她無形中總覺得有人隱在暗處緊盯著她。
以往都會磨蹭一個小時的地方,這次她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就結(jié)束了,以至于在次衛(wèi)的傅庭肆都還沒出來。
她沒聽傅庭肆提起過要重新裝修,想必是在她離開后才有了這個念頭。
酸澀迸出,她收回視線,落寞垂頭,明明把她存在過的痕跡都抹干凈了,為什么還要帶她回來。
想到這里,陶青梧頭腦發(fā)昏,端坐著的雙腿僵到不敢動,連悄然朝自己襲來的熱氣都沒注意到。
傅庭肆帶著浴后的清香,一改往日的習慣,著了套墨綠色絲質(zhì)睡衣,落座在她的身旁,指尖捏起她來不及打理的亂發(fā),“我抱你進去休息?”
腦內(nèi)的神經(jīng)再度繃直,她沒有拒絕等著他雙手抄過膝彎抱進臥室。
床面塌陷的那一刻,兩個人隨著慣性往上彈了下,而后落到實處。
她習慣性挪到了最里側(cè),屈膝面對著落地窗睡。
這次她的感官靈敏了許多,那緩慢貼上來的滾燙胸膛讓她心跳猛滯了好幾次。
剛沐浴過的人,身體往往會散發(fā)著不正常的溫度,尤其是混著各類香氣,就像是一杯盛著醇厚苦澀的酒液,一旦入口理智就會徹底被侵蝕。
她半闔著眸子,努力醞釀睡意,也在努力說服自己接受這一切。
傅庭肆長臂伸過她的肩頭,冷不丁往回一攬,就將她整個人都揉進了懷里。
如此親密的肢體接觸,那僵直的腰背讓他笑了下,嗓子啞著,“睡吧,這次你不愿意我不會碰你。”
話雖如此,可陶青梧依舊睡不踏實,保持著一個姿勢睜眼到天蒙蒙亮,再醒來已是中午十二點,身后空著的那半邊床位早就被冷氣吹拂到一片冰涼。
她活動了下酸痛的上半身,赤腳踩著地毯出了臥室。
鶴叔不知在外邊等了多久,手邊的食盒隱隱約約還能聞到飯菜的香氣。
“陶小姐要現(xiàn)在用午飯嗎?”鶴叔問了句。
陶青梧沉思了下,“鶴叔,您方不方便下次幫我買些食材送來?之后就不用給我送餐了,您跟著他,不用理會我。”
鶴叔本還有些猶豫,但早上少爺說過要事事順著陶小姐,他就不好拒絕了。
陶青梧洗漱完將食盒里的飯菜全都騰了出來,又洗好裝進去,遞給鶴叔時說了句,“鶴叔,您去忙吧。”
等人離開,她換好衣服忙從手提袋的夾層里摸出了傅庭肆以前給她的那張門禁卡,探上感應區(qū)的那一刻竟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她只好又連續(xù)貼上去好幾次,均沒得到任何反饋。
果然,鶴叔能如此輕易答應,是因為傅庭肆早就做好了打算,她的這張門禁卡被刪除了使用權(quán)限,此時此刻就是個毫無用處的擺設。
傅譽集團大樓足有百層,走安全通道顯然是最不理智也不聰明的做法,可現(xiàn)如今她根本沒有其他的選擇。
她閉了閉眼,又深吸了好幾口氣,到了走廊最深處的安全門。
吃力推開后,一直守在外邊的人齊刷刷地將視線全放在她的身上,原本還有些懶散的神態(tài)瞬間收起,而后一字排開將她攔在里面。
陶青梧被嚇得哆嗦了下,對于自己所看到的畫面有些難以置信。
五六個西裝革履的保鏢塊頭很大,用來守著她實在有些屈才了,其實一個都夠了。
她不好為難同為打工人的保鏢,扭頭又回了客廳。
被丟在包中的手機振動了一次又一次,都是葉識檐打來的,這會兒早就過了上班時間,沒等到她打電話來催也是情理之中。
有些話她實在不知該怎么說出口,等手機恢復安靜發(fā)了條短信過去。
三言兩語就將她想要離職的意愿敘述完了,也意料中再次接到了葉識檐打來的電話。
這次她接了,電話那端的人先她開口,“怎么沒來工作室?是生病了嗎?”
離職的事情就這么輕飄飄被繞了過去,她只好再提,“我有些急事,不在京市,短時間內(nèi)都去不了,所以只能辭職。”
葉識檐沉默了會兒,倚靠回軟椅,“昨天我給你的那沓圖紙,你先改,改完掃描發(fā)給我,不用這么急著辭職,居家辦公和我線上溝通也可以。”
陶青梧翕動唇瓣想要多說兩句,葉識檐卻率先切斷了兩個人之間的這通電話,根本沒給她反應的機會。
整間公寓,大概唯一沒變化的就是那幾塊巨大透亮的落地窗,陽光灑進來,室內(nèi)像鍍了層金紗,讓她稍緩了下思緒。
僅隔了四米的次頂層,傅庭肆用完午餐去了辦公室里邊的休息間,拉開床頭的抽屜從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而后小心翼翼地挽起西褲的褲腿,露出大片裹在上面的紗布,久未更換藥油已經(jīng)漸漸滲了出來,氣味也濃郁了不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