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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對著杭青檸行了禮,莞爾笑道:“原來是杭鄉(xiāng)君,臣女有禮了。”
蘇笳和蘇竼姐妹一上來也對這位所謂的鄉(xiāng)君懷了不滿,但見蘇簡上前行禮,也只不敬鄉(xiāng)君這罪名可大可小,到底還是強忍著厭惡屈膝行禮。
杭青檸以前只能貼在蘇簡跟前做個跟屁蟲,沒想到如今還有風水輪流轉,讓蘇簡給自己行禮的一天,不免覺得十分得意。
她裝模作樣道:“哎呀,阿簡,咱們以前不是最好的姐妹嗎,何須行如此大禮,快起來吧。”她這般說著,眼底的諷刺卻更明顯了。
蘇簡只當沒看到,緩緩站直了身子,淺笑著道:“是啊,說起來咱們許久不見,現如今你都成了鄉(xiāng)君,實在是羨煞旁人了。對了,你當初被封為鄉(xiāng)君時,我也聽說了。那冊封的詔書上怎么寫的來著,說淮郡公府的九姑娘端莊靈秀,聰敏慧佳,德善純良……”
說到這兒,蘇簡停頓了幾息,面對杭青檸時雖是在笑,眼底卻漸漸有了冷意:“鄉(xiāng)君素來寬厚待人,得太后垂青,今兒個可是說錯話了?”
杭青檸的臉頓時綠了下來:“蘇簡,你不過是個罪臣之女,誰給你的膽子敢教訓本鄉(xiāng)君?”
“臣女不敢教訓鄉(xiāng)君。”蘇簡一臉惶恐地垂著頭,說出的話卻不見絲毫害怕,“杭姑娘恭謹淑德,是太后親封的鄉(xiāng)君,如今這般折辱朝廷大臣,可是枉費了太后對你的垂愛。如此這般刁蠻任性,不將朝臣放在眼里,若傳到了大臣的耳中,分明是讓太后難堪。難不成,杭姑娘仗著自己是太后的表外甥女,就當自己是公主了不成?”
她的話不卑不亢,卻又字字珠璣,說得杭青檸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蘇簡當著這么多人讓她下不來臺,杭青檸氣得牙癢,不由怒道:“蘇簡,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對本鄉(xiāng)君無禮,這便是武陵侯府的家教嗎?你可知道,你今日的行為若是傳到太后耳中,會給你們蘇家?guī)砣绱说湺耍俊?
聽到她的威脅,蘇簡只覺得好笑:“好啊,鄉(xiāng)君既然如此高高在上,不如咱們就去找太后評評理。只是不知,你說武陵侯府很喪的這句話若傳入朝臣耳中,太后娘娘還會不會為你做主。我武陵侯府再怎么樣,到底還是一等侯爵,你不過是個小小鄉(xiāng)君,居然敢妄議朝臣,莫非是你的父親淮郡公素日里教導的?沒想到淮郡公身為堂堂郡公,私底下居然是如此折辱朝臣的,這關乎朝廷官員的品行問題,看來咱們得去找言官們好好說道說道。只是不知道,令尊私底下除了折辱我父親,可還折辱過旁人?甚至……當朝攝政王?”
杭青檸一聽這話自然明白問題的嚴重性,一時間有些急了:“蘇簡,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我父親幾時折辱朝臣了?又幾時折辱攝政王了?你不要隨意往我爹頭上扣帽子!”
“哦?”蘇簡眉梢微挑,“那鄉(xiāng)君的意思是你承認自己胡言亂語折辱朝臣了?那就請鄉(xiāng)君當著眾人的面給我們蘇家三姐妹認個錯吧。”
杭青檸惱火地瞪著蘇簡:“你敢讓本鄉(xiāng)君給你道歉?”
蘇簡不以為然地看著她:“這有何不妥嗎?人非圣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魏征當著朝臣的面指出唐太宗的錯誤時,唐太宗都能虛心接納,直面自己的過失。至高無上的帝王都有如此胸襟,你一個小小鄉(xiāng)君又有什么值得高傲的?”
“就是,鄉(xiāng)君既然做錯了,就該賠個不是,難不成便仗著你是鄉(xiāng)君,便讓人家吞了這啞巴虧不成?既是鄉(xiāng)君,就該拿出不同于旁人的胸懷和氣魄才是。”說話的是兵部尚書家的女兒,林晚英。
蘇簡記得當初去魯國公府參加壽宴時還被她陰陽怪氣的嘲諷過,不過因為知道這人是跟以前那個刁蠻跋扈的蘇簡不對付,便也沒放在心上。卻沒想到,這時候她居然會站出來幫自己說話。
看來這林晚英不愧是出身兵家,倒真是個率性人。
有她說話,后面又有人跟著附和兩句,頓時惹得杭青檸越發(fā)沒臉。但心底的倔強和高傲讓她只是咬著唇,終究沒說什么道歉的話,只是想著究竟該如何擺脫眼前的困境。
略一抬頭,看到身后如風晴朗月般的人物,杭青檸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
這攝政王跟她的表姨母太后娘娘關系親近,而皇上也很喜歡她這個表姐。想來攝政王一定不會看她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被個罪臣之女欺負吧?要知道,這朝中素來最喜歡找武陵侯茬的,正是眼前這位攝政王。
這般一想,杭青檸頓時有了底氣,再看向蘇簡時滿眼的幸災樂禍。
☆、伶牙俐齒
眾人看到攝政王突然出現在此也都吃了一驚, 緊接著紛紛低頭收拾自己的衣著, 再看向那俊美絕倫的男子時,眼底帶了幾分傾慕。
看到他,蘇簡頓時便懂得大家今兒個因何都打扮的如此出眾了。
這云山女學的院使果真是他。
杭青檸仿佛得了救星一般, 早忘了自己方才被蘇簡數落的啞口無言時的那份無地自容, 她上前幾步,隨著大家一同行禮:“給王爺請安。”
穆煥盯著蘇簡的臉默了半晌,又淡淡瞥了眼杭青檸,這才對著眾女學生道:“此處乃是書院, 只有院使、先生和學子,并無什么王爺。大家免禮吧。”
他的聲音淡淡的不帶任何情緒,嗓音卻渾厚清脆, 如山間泉水擊打暖玉,一字一句撞擊在眾人心上,有些臉皮薄的當場便羞紅了臉。
“謝院使大人。”
穆煥沒再看眾人一眼,只肅了一張臉問:“方才這里吵鬧什么?”
他不怒還好, 這一發(fā)怒, 說出的話都變得格外有氣勢。一些原本還在心懷幻想的姑娘們個個兒驚醒了,大家倒抽一口冷氣, 不約而同地垂下來頭,誰也沒敢回話。
唯有杭青檸仗著自己經常出入皇宮,沒少與攝政王打個照面,此刻委屈噠噠地告起狀來:“院使大人,蘇簡一介叛臣之女, 方才當著大家的面不把臣女這個鄉(xiāng)君放在眼里,讓臣女難堪,此等缺乏教養(yǎng)之流還望院使大人從重處置,給臣女主持公道。”
“是嗎?”穆煥的臉上依舊不見有什么變化,目光卻在杭青檸身上打量,“那方才當眾辱罵朝廷命官的又是何許人吶?”
杭青檸心跳微滯,沒想到方才的話攝政王居然全聽到了。她一時間氣焰全消,忙垂首認錯:“臣女有罪,是臣女說錯話了,還望院使大人勿怪。”
穆煥隨意地探了探整潔的沒有一絲灰塵的袖子,不急不緩道:“今日不把武陵侯放在眼里,那明日是不是便可以不把朝廷放在眼里?鄉(xiāng)君覺得,你這罪名是認一句錯便能了結的?目無朝廷,那可是死罪!”
穆煥臉色陰沉,陰鶩的眼睛里泛著寒意,杭青檸頓時嚇得不輕,撲通便跪了下去。因為跪的太猛,地上的石子重重的硌在她的膝蓋,一陣刺痛讓她眉頭微蹙,卻強忍著疼痛垂首認罪:“王爺開恩,臣女只是一時糊涂才胡言亂語的,絕無輕視朝廷的意思,王爺開恩啊!”
見她不停的跪地磕頭,穆煥道:“既然你執(zhí)意悔改,死罪自然可免,但活罪難逃,罰你跪在此處一個時辰,鄉(xiāng)君可有怨言?”
一個時辰?杭青檸心中不滿,卻又不敢得罪眼前這位閻王,只得乖巧應諾,而心里卻把這筆賬算在了蘇簡的頭上。
對上杭青檸恨不得殺了自己的目光,蘇簡倒是不以為然。她妄想以后仗著鄉(xiāng)君的身份在這書院里壓她一頭,怕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畢竟,她蘇簡可不是吃素的。
不過,她倒是沒想到這位攝政王居然會幫她,他不是素來在朝中打壓父親的嗎,幾日又何必為她們武陵侯府出頭?況且杭青檸是太后的表外甥女,攝政王縱然為著太后的面子,也不該當眾這般責罰杭青檸吧?
這位攝政王倒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不過,他既然幫自己出了口氣,蘇簡倒是不管他有何意圖。總之自己以后在這書院里安心念書,平淡度日也就是了。
正沉思著,蘇簡發(fā)現周圍越發(fā)安靜了下來,還未回神,旁邊的蘇笳撞了撞她的胳膊,小聲道:“發(fā)什么呆,院使大人叫你呢。”
蘇簡應聲抬頭,對上穆煥投遞過來的目光,淡漠中透著凌冽霸道之氣,高高在上,遙不可及。有那么一瞬間,她覺得這是第一次見到傳聞中的攝政王。而繁州和前兩日在侯府撞見的,倒像另有其人。
穆煥上前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蘇六姑娘方才教訓起人來伶牙俐齒的,好不威風啊。”
杭青檸故意找茬,她若不反擊,難不成任由她嘲笑不成?蘇簡自認自己沒錯,但面對這樣的攝政王,她到底失了底氣,只垂著頭沒說話。縱然為著整個侯府,眼前這個男人也是萬萬不可得罪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