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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辦?這攝政王也是的,若真有正事,該光明正大的宣召姑娘,如今大晚上讓侍衛偷偷摸摸闖進咱們蘇宅來,又算得什么道理?”蒹葭越說越發愁,她家姑娘現如今已經十四了,名聲正是越發緊要呢。
蘇簡嘆了口氣:“罷了,你去取我的披風來。此事既然推拖不得,少不得要迎難而上了。如今人還未見,咱們在這里想多少也是沒用,還是到時候隨機應變的好。”
蒹葭一聽這話整個人有些欲言又止,可又覺得沒別的更好辦法,只好應諾。
☆、卿可安好
蘇簡裹著披風跟在蔣武的后面, 夜色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一顆心卻是七上八下的。此時夜已經深來,路上并不曾碰上什么人,一路暢通無阻的, 眼看著兩人快要走出府去, 蘇簡腳下的步子一點點慢了下來。
“這位小哥,你家王爺究竟是在何處要見我?”若在這蘇宅之內,有什么事她大呼一聲守衛們興許還能聽到,可若出了這宅院, 那可真是死活不論了。
想到那位攝政王在朝堂上那些鐵腕,她這心里到底還是發怵的。
這時,前面的蔣武也停了下來, 指了指前面的偏門:“王爺在那里等候姑娘,姑娘請吧。”
蘇簡順勢望過去,夜色下只見一身材挺拔高大的男人負手而立,淡淡的月光打在他的身上, 清冷中透著一絲高貴。還未近身, 蘇簡居然已經提前高收到了那上位者的凜然之氣。
她定了定神,握著袖子的手緩緩放開, 長舒一口氣,一步一步向著那男子的跟前而去。
及至那人身旁時,那人依舊背對著自己,身形如松柏佁然不動,仿若并未察覺一般。
蘇簡默了須臾, 對著男子屈膝行禮:“王爺安好,不知王爺深夜宣召小女所為何事?”她不卑不亢,努力讓自己說出的話端莊平穩,不丟了蘇家人的臉面。
熟悉的嗓音回響在耳畔,穆煥的身形未滯,一顆心竟劇烈地跳動起來。他攥緊了拳頭,站在那里沒動。
“王爺?”蘇簡又壯著膽子喚了一聲。
眼前的男人似乎有了反應,他施施然轉過身來,一張絕佳的面容就那樣呈現在她眼前。
蘇簡不得不承認,這攝政王穆煥生的極美,這種美不帶絲毫女兒家的陰柔之氣,而是那種男性陽剛健碩之美。似乎這一年多在外征戰的緣故,他的膚色較之旁人暗淡許多,五官卻顯得更加棱角分明。斜飛入鬢的眉,狹長而又蘊藏著銳利的鳳目,薄唇微抿,不怒自威。他的頭頂上,有月光傾灑而下,流瀉在那濃密亮直的烏發上,泛著柔和的光暈,仿若不是這凡塵之物。
看著這樣一個男子,蘇簡突然便明白為何原來的蘇簡小小年紀便對定北侯世子念念不忘了。
在蘇簡提著膽子觀察他的同時,穆煥的視線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別四年,她長高了很多,似乎也瘦了很多。一襲墨色大氅遮住了里面玲瓏有致的身段兒,卻愈發惹人遐想。頭上戴了帷帽,一層薄薄的面紗鋪下來,遮了嬌俏的容顏,夜色下令人瞧不真切。
她這般打扮讓他略微有些失望,竟有種想要親手扯去面紗一睹芳容的沖動。腦海中竟再次浮現十四歲那年,魏王府后院那匆匆的一瞥。
這個女人吶,害她這四年來日思夜念,多少個不眠之夜,他總幻想著她能出現,戰場上多少次九死一生,他生怕自己再也沒機會看見她。
四年的時間不曾淡化他當初被收養在武陵侯府的那些記憶,甚至還清晰如昨日。以前他只是覺得想報答她當年的收留與陪伴,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某些情愫好似在他不知不覺間深入骨髓,刻骨銘心。就如現在,好容易見到她,他恨不能將她擁入懷中,再不放手。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魏王府里初次見到她時的莫名心動,亦或是在得知她涅槃重生時的驚詫與欣喜,再或者是他和她無數個夜晚的同榻而眠……
穆煥不知道自己腦子里一瞬之間想到了多少,一句“卿可安好”幾乎便要脫口而出,復雜的眼眸中似乎夾雜著眸中期盼。
蘇簡見對方一直望著自己不答話,一時間心里也無法斷定此人是和意圖,猶豫半晌,再次出口提醒:“王爺?”
穆煥在她那疏遠而又恭謹的話語中一點點變得清醒過來,一張臉逐漸恢復了以往的肅穆和清冷,說出的話更是寡淡無味:“你可是武陵侯府的六姑娘蘇簡?”
蘇簡斂眉頷首:“正是小女,不知王爺可有要事?”
穆煥雙手負在身后,身形挺得筆直,隨意地掃了掃天邊那薄淡的月色:“倒也算不得什么要事,本王與姑娘的兄長蘇琛有些交情,倒是常聽令兄提起,今日一見,姑娘膽識過人,令本王欽佩。”
聽他提起蘇琛,蘇簡便想起來了。當初魏王謀逆之時,的確是蘇琛和穆煥二人一起聯絡五路兵馬攻入皇城,討而伐之,方才有了現如今的旭輝小皇帝。前段日子祖母來信時還說,蘇琛現如今已是皇城八千禁軍的統領了。如此要職落在他的頭上,看來蘇琛和這位攝政王的關系匪淺。
魯國公府早就被削去爵位,為奴的為奴,流放的流放,唯獨武陵侯府現如今爵位仍在,莫不是便因著蘇琛的這層關系?
那今攝政王突然主動向她提起蘇琛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沉默須臾,對著攝政王再次頷首:“家兄能得王爺青睞,乃是我們蘇家上下的福分。”
穆煥又道:“本王與蠻夷征戰一載有余,與令兄更是長久不見,眼見著便要回長安,就想著代他看看你這個妹妹,等到了長安幫你們兄妹傳話,想來對他來說便是極好的禮物了。”
蘇簡聽得愈發意外起來,看來這蘇琛和穆煥的關系還真不一般。
她莞爾一笑:“看來王爺也是性情中人,重情重義,家兄能與王爺這樣的人相交,實在是福澤深厚。”
穆煥笑而不答,只又看向她道:“不知姑娘可有什么話需要本王回去帶給令兄的?”
蘇簡略微頓了頓,雖心上有成百上千的不解和困惑,卻仍只是搖了搖頭:“小女一切安好,勞王爺掛心了。”
穆煥點了點頭:“天色不早了,姑娘請回吧。”
蘇簡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位攝政王大晚上找她竟然只是為了這些事,訝然的同時又對這位王爺有了些許改觀。
她略一頷首,對著穆煥屈膝行了禮,施施然轉身離去。
穆煥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凝望著她的背影發呆。其實,對于他來說,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探入閨閣,偷偷見上一面以慰相思也不算什么難事。可思來想去,他覺得還是傳她出來更妥帖些。
方才提及蘇琛,雖說是沒話找話的借口,卻也是他深思熟慮過的決定。武陵侯府現如今處境艱難,依著她的性情自然也為此憂慮。他方才那樣一番話,卻也恰好擺正了態度,讓她安心——有他和蘇琛的關系在,蘇家就決不會有事。
原本隱匿與暗處望風的蔣武此時跟了上來,看到主子凝望蘇家姑娘時眼底的那份溫柔,他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家主子究竟是何時對蘇家六姑娘動心的呢,他這個貼身的侍衛居然毫無所覺?他可是自十歲開始就跟著他的啊。
蔣武摸了摸腦門兒,思索著自己是不是打仗的時候傷了頭部,錯失了某部分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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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簡回去的時候蒹葭正焦急地在房中踱步,看她回來一顆心頓時放了下來,急忙迎上前來:“姑娘可算回來了,真是要嚇死奴婢了,您若再不回來,恐怕奴婢都要急得去找老爺夫人稟報了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