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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桃聽了有些不情不愿,卻又不能抗拒,只得應聲和白袖兩人將她帶了出去。
蘇筠抱著綿綿去矮榻上坐著,幽幽嘆了口氣。蒹葭總算是被帶出來了,可看她如今這副模樣,自己根本開心不起來。
說到底,是她連累了蒹葭。
正想著,隔壁凈室傳來一聲尖叫,蘇筠心上微驚,疾步往凈室跑。穆煥跟著蘇筠到門口時驀然反應過來自己不能進,忙止了步子,咸魚似的趴在門外。
“怎么了?”蘇筠走進碧紗櫥,望著站在木桶邊的白袖和櫻桃。
櫻桃正捂著嘴驚訝,見蘇筠進來忙側了側身子道:“姑娘,您瞧……”
☆、逃為上策
木桶里坐著的蒹葭歡快地用手捧著溫熱的水, 似乎很是開心的樣子。蒸騰著的熱氣將她整個人籠罩著, 朦朧中透著飄渺。
蘇筠似乎意識到了什么,緩緩走上前去,只見她原本潔白光嫩的肌膚上此刻爬滿了蜿蜒曲折的傷痕, 像一條條毒蛇, 觸目驚心。
她不由自主捂上了唇,鼻子一點點變得酸澀,豆大的淚珠子斷了線般掉落,她緊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白袖和櫻桃嚇了一跳, 忙上前來扶住她:“姑娘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就哭成了這樣?”
木桶里的蒹葭也有些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的女孩瞧著。
蘇筠回過神, 拿帕子擦了擦眼:“無礙,就是想到了前些日子大姐姐托夢給我時,也是這樣滿身傷痕,一時有些難受罷了。”
前段日子六姑娘老夢到魏王妃的事兩個丫頭都是知曉的, 太太也是因此送她去慈云庵待了兩個多月, 如今看六姑娘這般模樣,白袖和櫻桃只當她這是又念起魏王妃了, 便也不曾多想。
“姑娘寬心,大姑娘到了天上想必過得也很好。”白袖寬慰道。世間之事還真是瞬息萬變,大姑娘活著的時候和六姑娘關系疏遠,不想如今大姑娘沒了,素來刁蠻跋扈的六姑娘倒比旁人還念著些。雖說可能是前段日子老夢到大姑娘的緣故, 卻也足見六姑娘本性純良了。
櫻桃對此也頗有些感慨,如今瞧六姑娘哭成了淚人兒也跟著道:“姑娘快別哭了,要寬心才是。”
蘇筠這段日子早看出這倆丫頭心思單純,如今見她們并未起疑,便也放了心,道:“大姐姐沒了,我前段日子還害的大嫂小產,只是覺得頗有些愧疚。這蒹葭原來是大姐姐跟前的,如今她成了這般模樣,便讓她留在皖云閣吧,你們兩個今后幫忙照拂些。”
白袖笑道:“姑娘放心吧,你不說奴婢也會照顧蒹葭姐姐的。以前在大姑娘院兒里伺候時,奴婢太笨總是犯錯,每回嬤嬤要責打奴婢時蒹葭姐姐都會護著。”
“奴婢也會幫姑娘照顧蒹葭姐姐的!”櫻桃也跟著道。
看著這倆丫頭,蘇筠總算舒心地笑了。挑她們倆在身邊,她總算是沒看錯人。
櫻桃和白袖幫蒹葭沐浴過后,又幫她換了件新襖裙,精心打扮之后明顯神清氣爽了許多。
蘇筠讓人準備了幾樣可口的熱菜,看她狼吞虎咽地吃著,不一會兒噎得面頰通紅。
白袖忙遞了茶水給她:“快慢著些吃,這些都是你的。”
蒹葭接過水大口大口地喝進腹中,見六姑娘又親自為她夾了菜,她卻沒動筷子,只是突然埋頭大哭起來。
白袖和櫻桃驚得面面相覷,齊齊將目光移向蘇筠。
蘇筠定定地看著她,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你沒瘋,是裝得,對不對?”
“裝得?”櫻桃訝然地看著趴在桌子上嗚咽的蒹葭,有些難以置信。
蒹葭原本趴在桌子上哭得厲害,聽到這話頓時心跳滯了幾息,緩緩抬起頭來,淚眼婆娑地望著眼前這個明明不過八歲的小女孩。
不知為何,她覺得六姑娘和她記憶中的樣子不大一樣了。當初那般跋扈囂張、目中無人的小姑娘,如今言談舉止之間竟有幾分王妃當年的氣質。
而且,也聰慧了許多。她在王府里裝瘋賣傻那么久,連魏王和魏王妃都不曾發覺,如今怎會被這樣一個小丫頭一眼識破?
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又聽蘇簡淡淡吩咐:“白袖,櫻桃,你們二人先出去,到廊下候著,若有人來了記得通傳于我。”
白袖和櫻桃應聲退下,并體貼地關上了房門。
蘇筠望著目光有些躲閃的蒹葭,緩緩起身走上前,蹲下身子握住了她的手,眼眸中涌現一片濕意:“蒹葭,你仔細瞧瞧,現在在你跟前的究竟是誰?”
蒹葭的心上早已一片愕然,默不作聲地看著她,久久不發一語。
蘇筠瞧出了她心上的困惑,卻也沒說什么,只唏噓一聲:“短短數月,你我主仆再見,竟是如今這般情形。你母親原是我的乳娘,母親故去以后多虧了有她對我多加照拂。她臨終前我曾說會把你當成自己的姐妹來看待,這些年我也一直都想著有朝一日為你尋上一門好親事,不料遭來橫禍,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蒹葭嚇得從椅子上站起來,不敢相信地看著蘇筠,整個人呆呆的,滿目驚詫。
她娘是王妃的乳母郭嬤嬤,但她自幼被人販子拐走,直到八歲那年她被賣入侯府,才因為耳后的粉色魚形胎記與郭嬤嬤相認。這件事還未來得及向侯夫人方氏稟報,郭嬤嬤便過世了,后來便再不曾提過。
故而,她和郭嬤嬤是母女的這件事,除了已故的王妃之外,再無外人知曉。就連大公子蘇玠,那也是不知情的。
“你……”她怔怔地看著跟前的小姑娘,腦海里有一個可怕的念頭閃現,卻又覺得是無稽之談。
眼前這個變了性子的六姑娘,當真是她的王妃嗎?這怎么可能?
蘇筠知道,這等事很難讓人立馬就信服,當初為了讓祖母相信自己,她在祖母跟前足足說了兩個時辰,將那些年與祖母相處的點點滴滴分毫不差的說與祖母聽,方才讓她相信自己。
蒹葭年幼,借尸還魂這等駭人聽聞之事自然較之祖母更難相信,如今自己雖說出蒹葭和郭嬤嬤的母女身份,也不過是讓她心生疑竇,卻也并無多大的說服性。好在如今蒹葭被自己帶回來了,她也就松了口氣,別的事暫且不必著急。
“你打小便伺候我,對于我的脾性最了解不過,若是不信,日后咱們有的是時間。我既然帶你回來了,你就只管放心住著,在皖云閣里無人再敢欺負你。”
蘇筠一席話說得蒹葭眼眶含淚,不管這六姑娘究竟是誰,這一刻她當真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自從王妃走后,王府里那些個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個個兒都要踩她一頭,還不曾有誰這樣對她好呢。
前段日子她在王府里聽人說,這六姑娘夜里夢魘總是看到已故的王妃,莫非真的是王妃回來了?
蒹葭沒說話,只神色復雜地看著蘇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