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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但見一位二十歲上下的男子晃悠悠從遠處走來,手里掂了酒壇子,走起路來趔趔趄趄似要倒在地上。
蘇筠看得內心一陣揪緊,還未開口便聽方氏道:“玠哥兒怎么又跑去外面喝酒了,這大過年的,傷了身子豈不讓你父親憂心?”
蘇玠嗤笑一聲,也不看方氏一眼,只目光緊緊盯著蘇簡,下意識捏緊了手里的酒壇子,似乎下一刻就會將那酒壇子扔過來。
方氏害怕蘇玠傷到自己的女兒,忙拉著女兒躲在武陵侯身后:“侯爺,您瞧瞧大公子這樣子,哪還有點侯府公子的氣度,這可是在大門口呢,被人瞧見了還不說閑話?”
武陵侯陰沉著臉道:“如此這般成何體統,還不回去面壁思過?”
蘇玠苦笑,無力地將酒壇子扔在腳邊,默默轉身向著家門而去。
蘇筠暗自握了握拳頭,以前她是魏王妃,方氏還不敢拿她們姐弟二人怎么樣,如今她才剛剛過世,玠哥兒在這侯府都已淪落到這步田地了嗎?
秦瑩剛剛小產,玠哥兒也不說在家里陪著,怎么獨自一人出來買醉?他是男兒身,總該有些擔當才是,怎可憑著酒水來麻木自己,而對剛剛痛失愛子的妻子不管不顧?
蘇筠看著憔悴不堪的親弟弟,心疼的同時又覺得幾分失望。
方才,她多么希望他手里的酒壇子真的會砸過來。至少讓人知道,面對姐姐和孩子的相繼離世,現在的他是憤怒的。可如今不吭不響算什么,豈不是明擺著讓人繼續欺負他們夫妻二人?
他是堂堂七尺男兒,有家有室的錚錚漢子,如今這日子過得未免太窩囊了些。
蘇筠不由嘆了口氣,母親早故,這些年她這個做姐姐的真是太護著他了,以至于養成了這般懦弱任人宰割的性子,如今被人騎在頭頂上了也不會反抗。
等把眼前的事解決掉,她是該好好教育教育這個弟弟了。不過眼下,慈云庵里還有更重要的事等她去做。
蘇筠無奈地搖搖頭,默默上了馬車,任由馬夫駕著車子緩緩駛去。
白袖見她一直不說話,默默坐在馬車內離蘇筠極遠的地方,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說起來也是奇怪,這次六姑娘出門誰也不愿帶,偏偏帶了她這個素來不招待見的灑掃丫鬟。
臨走前她的好姐妹櫻桃還羨慕地說,能近身照顧六姑娘是莫大的榮幸。
但白袖自己不覺得這是榮幸,反而還有些恐慌。她以前侍奉過大姑娘,六姑娘跟大姑娘不對付,如今偏要帶著她出門,只怕今后的日子里她少不了要遭受折磨了。
想著這些,她就害怕的想哭。
蘇筠端端正正地坐著,瞧見白袖那模樣豈會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她心底嘆息一聲,自己一朝從蘇筠變成了蘇簡,身邊那些個下人全都是方氏安排的,她自然是不敢用的。
這白袖以前便是她房里的丫頭,雖比不上蒹葭事事讓她滿意,到底也比別的人要順手些。再加上剛蘇醒那日聽到白袖那番大膽的言辭,如今瞧著她難免有了親切之感。
見她僵硬地坐在那兒,蘇筠有心緩解她的緊張,柔聲道:“給我倒杯茶水來。”
“是。”白袖應著,拿起手邊的水壺斟了一杯給她,“姑娘請用。”
她全程眼皮垂的很低,明顯不敢看蘇筠的表情。
蘇筠緩緩接過,隨意呷了兩口:“對了,你今年多大了?”
六姑娘突然問起自己的年齡,白袖有些不解,卻不敢多想,惶恐著回答:“回六姑娘,奴婢今年十五。”
“十五……”蘇筠轉動著手里的茶盞,若有所思。
白袖嚇得噗通跪了下去:“姑娘,那天是奴婢多嘴才說了不該說的話,您打罵奴婢都可以,請您不要發賣奴婢啊。”
姑娘突然問自己年齡,她能想到的也只有這一個原因了。聽櫻桃說,府里犯了錯的丫頭大都會被發賣,要么嫁給一些歪瓜裂棗,要么直接被人牙子帶去青樓,她不想那樣活著,她真的不想。
“姑娘,奴婢以后再也不敢多嘴了,一定盡心竭力伺候您,求姑娘大發慈悲,開恩啊!”她一邊說著一邊哭著給蘇筠磕頭。
蘇筠將茶盞放下,親自扶她起來:“你想到哪兒去了,我不過是隨便跟你聊兩句,幾時說要賣了你去?”
白袖淚眼汪汪地看著她:“姑娘真的不發賣奴婢嗎?”
蘇筠笑看著她:“當然不會發賣你,你且先起來,好生坐下。”
白袖抹了抹眼淚,對著蘇筠謝了恩乖乖坐下來。
蘇筠慵懶地打了個哈欠:“我有些困了,想瞇一會兒,若到了慈云庵記得叫醒我。”
白袖低頭應諾。
冬日的太陽暖融融映著光禿禿的樹杈,雪地上是刺目的白,曲曲折折的山間小路上,馬車穩健地向前行駛著。
白袖看蘇筠歪著頭不一會兒便睡著了,小心翼翼地拿了手邊雪白色的狐裘披在她的身上。斜陽透過窗牖流瀉進來,打在她那張尚顯稚嫩的臉上,眉梢似顰似蹙,似乎睡得不大安穩。
蘇家一共兩房,所有的姑娘們加起來共有七個,二房所出的四姑娘和五姑娘是孿生姐妹花,模樣身段兒自是一般無二,其她的姑娘們則是各有千秋。
但在白袖看來,這六姑娘和大姑娘雖然同父異母,卻也有五六分相像,尤其睡覺時的那份□□,當真是和大姑娘當年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正瞧的出神,突然有一不明物體從窗口竄了進來,恰巧降落在蘇筠的大腿上。
蘇筠正睡得香甜,忽覺得腿上被什么東西砸了一下,她身子晃了晃,下意識睜開眼來,一低頭卻瞧見自己的大腿上此刻正臥著一只貓。
那貓身上臟兮兮的,毛茸茸一團,綠色的眼睛又圓又大,眼神里透著一絲惶恐和不安。
白袖被這突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姑娘,是奴婢不好,竟讓這小畜生從外面躥了進來,奴婢這便轟它出去。”說罷作勢就要伸手去抱它。
那貓似乎能聽懂白袖的話一般,兩只眼睛斜睨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眼瞧著兩只魔爪伸過來要抓它,它惱怒地抬起右前爪狠狠地在白袖的胳膊上拍打了兩下,毛發都跟著豎起來了,嘴里發出不滿的低吼。
白袖看它尖銳的爪子都露出來了,嚇得趕緊縮回手:“這貓好兇,居然想抓人。”
蘇筠瞧著腿上的這只貓,它的眼睛似乎很有神,透著一股子靈動,斜睨著白袖時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威懾力。她抬手撫了撫那貓的頭:“這貓竟能從窗戶飛進馬車里,倒還有幾分本事。既是它找上來的,我瞧著也合我的眼緣,不若便留下它吧。”
聽到嬌嬌俏俏的聲音,穆煥緩緩抬起頭望著眼前的女娃娃,突然間變得乖巧下來,怔愣著抬頭望了過去。
不錯,這小白貓不是尋常的貓,它的身體里注入了定北侯世子穆煥的靈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