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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就送你回去。”王克飛說道。
“不勞煩您送了。您肯定也不希望被別人撞見吧?”黃君梅轉過身看著他,試探地問。
是的。王克飛不希望現在和她一起出現在樓下,或者黃公館門口。他沒有說話。
黃君梅的笑容里摻雜了一絲失落和不屑。她轉過身,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王克飛愣愣地坐在床上,陽光照著他赤裸的上身。
為什么危險的游戲總是格外誘人?
真不知道下一場大雪的時候,我們各自會在哪兒呢。
第25章
在狹窄而安靜的小閣樓上,賈師傅正用一個放大鏡仔細打量面前黑絲絨盒子里的耳環。
“沒錯,就是它。”賈師傅放下放大鏡,抬起通紅的眼睛,看看王克飛。他說話的聲音那么輕柔,仿佛怕吵醒了誰。
一束光從小窗射進來,正照著耳環上秋葉蝴蝶的形狀。
“這真的是你說的魏灝的封刀之作?”王克飛問。
賈師傅輕輕點頭,為王克飛斟茶。
“為什么它這么特別?”王克飛問。
賈師傅指著蝴蝶身上的一縷若隱若現的金色說:“看到了嗎?就是這個顏色證明了它的不同。”
看到王克飛困惑的表情,他又幽幽地說道:“我先給你講個故事吧。這個魏灝是乾隆年間揚州府的首飾工匠,點翠手藝居全國之首。您了解什么是點翠嗎?”
王克飛搖頭。
“它是指從翠鳥身上拔下翠羽,一絲絲粘在金銀底座上。這翠羽必須從健康的翠鳥身上活生生拔取,才能保證顏色鮮麗,永不褪色。也就是說,病的、死的翠鳥都不行。而且一只小鳥身上只有二十八根羽毛可以用,左右翅膀上各十根,尾部八根。”
王克飛皺起眉頭,他想不到首飾加工這行還和動物有關,而且用這么殘忍的方式虐殺動物。
“這翠羽究竟有什么好的?為什么有人會喜歡點翠呢?”王克飛問。
“那您就有所不知啦。翠羽富有自然紋理和幻彩光,用它做出來的首飾隨光線和時辰變化,生動活潑,光彩奪目。而且翠鳥在湖邊活動,羽毛極為防水,永不褪色。不過,大概在清末民初時,翠鳥瀕危,珠寶界就逐漸用燒藍工藝取代點翠。也有工匠用孔雀羽毛代替,但質地和防水性卻大大不如翠羽。現在這門工藝幾乎絕跡,很多首飾甚至用藍色進口粗紋紙裝飾,粗制濫造。”
“那你剛才說的魏灝是怎么回事?”
“這魏灝老來才得一女,自然格外疼愛。女兒出嫁那年他已六十五歲了。他像著了魔似的,一心想替女兒做一套世間最美妙的首飾做嫁妝。唉,這人瘋了,他把揚州城附近能找到的野生翠鳥全都捕了,據說總共二十四只。一般翠鳥的顏色不外乎湖色、深藏青……但這最后一只很特別,它尾巴的羽毛是金色的。據說魏灝剛開始以為這只翠鳥身上的光芒是晨光暈染的,可等正午再一看才知道,這光芒是羽毛本身的色澤。”
“這家伙居然膽敢在女兒的彩冠上做一只鳳凰,那年頭可只有皇后頭上才能有鳳凰啊。他用這最后一只翠鳥的金色羽毛裝飾鳳凰尾巴,并以瑪瑙點睛,翡翠為爪,和田玉為喙。這鳳冠上的鳳凰真是太漂亮了,就因為多了這點變幻莫測的金色,據說比任何皇后頭上的彩冠都更華貴,每根羽毛都像是活的。”
“那一年,揚州的翠鳥幾乎絕跡,一時“洛陽紙貴”,而魏灝勞累過度,眼睛半瞎,不能再做任何點翠。他剛完工的鳳冠自然成了無價之寶。
“可惜,這個鳳冠也給魏家帶來了災禍。揚州的豪霸覬覦鳳冠,勾結官吏,給魏灝編了個罪名,闔家入獄。可他們卻沒有找到鳳冠。有人說被一個丫鬟藏了,有人說被家丁埋了。總之這近兩百年來,它都不知所終。”
講完故事,賈師傅端起茶杯,吹開茶葉,慢悠悠喝了一口。
“這故事說的一定是真的嗎?”王克飛小心翼翼地問。
“以這鳳冠為藍本的野史很多,有些人信,有些人不信。而我一直都是信的。我記得有本書中提到過,裝飾完鳳尾后多了幾絲金羽,魏工匠把它們鑲嵌到了耳環的秋葉上。”說到這里,賈師傅低頭看了看面前的耳環,“所以您看看這惟妙惟肖的初秋楓葉之色啊,不正是鳳冠存在的佐證嗎?”
王克飛默然不語,只覺得這件華麗的首飾讓案件更加撲朔迷離。
“我知道有些事情聽起來似乎不可思議,但這是機緣巧合,是人類工匠和大自然創造物的合作,也是野心和情感的結晶。”賈師傅感嘆。
王克飛吸了一口氣,問:“這對耳環和那只鳳冠現在大概市價多少?”
“這就難說咯。這鳳冠要什么價都是合理的,關鍵看多少買家出手競價。這耳環的價格自然也跟著鳳冠的價格水漲船高,”賈師傅想到什么,說,“對了,你說有人想把這耳環賣給華懋珠寶店,他們卻沒收?”
“是啊,他們不識貨吧。”王克飛回答。
賈師傅“呵呵”地笑了兩聲,說道:“不可能。做這行,只要知道點翠的,誰沒聽說過魏灝鳳冠的故事呢?華懋珠寶店的人肯定知道這耳環的價格,也出得起價。”
“那你覺得他們沒收的原因是什么?”
“既然這對耳環和彩冠用的是同一只翠鳥身上的金羽,要證實耳環是貨真價實的,首先應該與那個鳳冠比對。所以我猜他們當時可能以此為借口,讓賣主把鳳冠找來,才愿意出大價錢買。他們實際上是覬覦鳳冠。哪家珠寶店沒有這樣的野心呢?可是……王科長,那只鳳冠現在在哪兒呢?”
是啊,它在哪兒呢?
王克飛走出賈師傅的工坊時,也在思索這個問題。周福根家和陳海默家已經搜索過了,并沒有鳳冠的影子。
乾隆時期魏灝的鳳冠怎么會在這么多年后到了玉蘭的手上?她有這鳳冠,倒也解釋了為什么福根每次輸了錢都會向玉蘭要錢。而她若聲稱沒有,他就對她動粗。因為他知道她明明有寶,卻不愿意給他,這才是她激怒他的主要原因。
玉蘭手上有鳳冠的事,當時到底有多少人知情呢?她為什么寧可忍辱負重地生活,也不愿意當掉彩冠和耳環,換取更好的生活?
真不知道玉蘭當年把首飾藏在哪兒了。茶樓后院的住處一定早被福根翻了個遍吧?這么貴重的東西托付給任何人,哪怕是親戚,也是不可靠的。在利益面前,誰都可能翻臉不認人。
海默收到的勒索信中寫道“把你偷走的東西帶到老地方。一件都不能少”,這個東西應該就是指鳳冠了。海默得到了首飾,這事又怎么被福根知道了呢?福根出獄后追蹤到了海默,千方百計想要搶回鳳冠。但他究竟抓住了海默的什么把柄,讓她不愿反抗,甚至乖乖就范?如果福根只威脅把海默出身貧寒這一點捅給報社,她至于如此害怕嗎?
王克飛揉了揉腦門。太多的問題在他的腦海中推來搡去,想沖出他的大腦。
周福根的死又是怎么回事?如果福根是在鐵軌邊殺死海默的人,那么又是誰殺了福根?僅僅是一次失敗的劫財案嗎?會不會也有人想找那副耳環,在殺死周福根后搜遍尸體全身,卻沒有找到呢?
還有那封勒索信。究竟是誰寫的?王克飛不愿意朝那方面想。可是,他卻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緒:黃君梅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第26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