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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了!”
清點人數(shù),偏偏就少了那一個。
連長不容樂觀的搖搖頭:“肯定是側(cè)翻的時候甩出去了,一瞬間的事兒,今天夜里有暴雪,得趕緊找。”
沈斯亮環(huán)顧周圍,四周都是很高的地勢,如果甩出去一個人,應(yīng)該很容易被發(fā)現(xiàn),思忖幾秒,他果斷回到窗邊,這回他沒去側(cè)窗,而是直接找東西暴擊擊碎了后風(fēng)擋。
碎玻璃四散。
冷風(fēng)呼呼的刮。
他看見一只女人的手臂:“找著了。”
然后沈斯亮跨在后排破破爛爛的座椅上,用力去抓那只手,試圖把人拽出來。
那只手被他攥在掌心里,了無生氣,甚至不知道回握。
拽了幾下,明顯體力不支,有人說:“你去休息,我來。”
沈斯亮不聽,甩開不知道誰想來拉他的手,瞬間憤怒:“滾——”他鉆進去,有人在窗外狂喊:“出來!危險!”
沈斯亮不管不顧,開始用手瘋狂去砸卡住他發(fā)力的椅背,一下,兩下,三下……
終于。
有所松動。
人被完好的從車廂左側(cè)拎出來。
胳膊腿都在,就是那一張臉,蒼白,渾身都冒著冷氣,已經(jīng)凍的沒了意識。
沈斯亮牢牢把人抱進懷里,靜了幾秒,感覺對方還有呼吸。
他渾身發(fā)抖,極盡劫后余生的恐懼呢喃:“二朵兒……”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沈斯亮是我寫的所有文章里,最先走下神壇的那一個。
褪去主角光環(huán),變得離很多人更近了一點。
他有缺點,有優(yōu)點。有擔(dān)當,也有軟弱。雖然不完美,但是很容易讓人在某個瞬間,被他打動。
第60章
車禍就發(fā)生在那一瞬間,短短幾秒,快到讓人們連反應(yīng)的時間都沒有,眼前已經(jīng)天旋地轉(zhuǎn)起來。
上一秒他們還高興的談?wù)摲党桃院箨P(guān)于雜志的封面和排版,下一秒頭重重撞在車廂上,整個人以一種非常不美觀的姿勢仰在地上,胸腔像被什么重物重擊,原本坐在霍皙右手邊的老人倒在她身上,痛的哀天呼地,她想掙扎,試圖把自己從座椅下弄出來,可只要動一動,老太太就嚷的更厲害。
她撐著坐起來,看見老太太兩條腿壓在自己身上,奄奄一息,霍皙又重重躺回去,耳邊充斥的都是混亂的呼救聲,孩子的哭聲,劇烈的撞擊聲,還有同事大聲確認自己是否安全的聲音。
霍皙吃力應(yīng)了兩聲,也不知道對方聽沒聽見,冷空氣混著泄漏的汽油灌進鼻腔。
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臨近市區(qū)最近的一個公立醫(yī)院,病房內(nèi)安置了四五張床位,墻皮因為長年失修剝落出深色的水泥,屋里很冷,只有兩個電暖風(fēng)烘著。
霍皙罩著氧氣,悠悠醒來,身上蓋的除了濃濃消毒水味兒的棉被以外,還覆了一件軍綠色棉大衣,棉大衣的毛領(lǐng)正好把她的脖子圍住,裹的嚴嚴實實。
護士正在給旁邊的傷員拔針,聞聲轉(zhuǎn)過頭來:“你醒了?”
霍皙伸手指了指臉上的氧氣罩,護士過來幫她摘掉,一直站在門口等的,是攝制組年輕的攝影師小宋,他是組里傷的最輕的,見她醒過來,焦急道:“可算是醒了,這一個兩個的,真要了命了。”
劫后余生,看見個活人,真是打心眼兒里認親。
霍皙虛弱問:“怎么就你自己?別人呢?”
“趙老師傷的重,軟肋折了三根,在隔壁住著,別人都還行,磕磕碰碰的沒大事兒,有倆在外頭配合交警做筆錄,杜大姐守了你一會兒,我看她也熬的夠嗆,就讓她去對面旅店休息了,我替替她。”
小宋拉開椅子,長長松了口氣:“你讓人拽出來的時候,一點不撒謊,大家真以為你犧牲了呢。”
霍皙咧開嘴:“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呸!”宋沖雙手撐在椅子上,彎腰盯著她看:“全車人就你點兒背,當時大家伙都以為你被甩出去了,要不是人家解放/軍聰明,砸了后風(fēng)擋玻璃,保不齊你真就給凍死了。”
要不說軍民一家親,軍民魚水情呢!老百姓遇難的時候,只有人家是不計后果,不計生命去幫你。
以前南北方一遇上什么災(zāi)啊難啊,電視新聞里總是少不了對他們的著重報道,每每看見這樣的新聞,宋沖就覺得,都是年輕力壯的小伙子,有什么啊,他們披掛上陣,咱就是老百姓缺了那么個機會,要論熱血誰沒有?
可是現(xiàn)在,他是真服了。
“三十度的天兒啊,那一個個脫的就剩件半袖了,身上的汗都把衣裳捂濕了,一個一個那么往外拉,你最后出來的時候,渾身都凍透了,那人給你摟在懷里,脫了你鞋,用雪搓,用自己體溫捂,最后把你弄上救護車的時候,都站不起來了。”
說不被感動是不可能的,霍皙甕聲甕氣的問:“那他人呢?去哪兒了?”
被救出來的時候,她是隱隱有點記憶的,當時腦袋里全都是哭喊,她讓人死死摟在懷里,勒的快上不來氣兒的,那人離她很近,呼吸聲特別重,好像就在自己耳邊似的。
救命恩人,說什么都是要當面鞠個躬,誠心道謝的。
“不知道,送你來醫(yī)院的時候還在呢,這會兒……不知道哪兒去了,可能走了吧。”
“但是你放心,老師也說了,肯定要寫個感謝信,拿點東西去看看的,當兵的,好找。你身上這大衣就是他的。”
霍皙垂眼,這件衣裳沒任何姓名牌,連個肩銜也沒有。她有點失落,偏偏又說不清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