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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就在太醫(yī)院研究藥材方子,皇帝傳時,才要他出馬,日子過得十分愜意。眼見過了小暑,暑氣日盛,又在皇帝每日吃的藥之外,加了一份清火的藥膳。
又過幾天,便是皇帝生辰,因之前說好了,閣臣們都進得宮來,和皇帝一起吃午飯。折騰了半年有余,皇帝總算是病體初愈,陳燈便卯足了勁,要把這頓生辰宴,辦得喜慶熱鬧。
之前盧省流放出發(fā)前,來到宮中給皇帝認罪磕頭,私下叮囑過他,伺候好皇上,一定不要動別的歪心思,不然自己就是他的下場。
又想陳燈本就心眼瓷實,恐怕也不會重蹈覆轍,便長嘆一聲。
陳燈當時,與盧省抱頭痛哭,從前萬事有盧省擔著,如今乾清宮里,他就是管事的人,自然要使出渾身解數(shù),不能叫人小瞧,說盧省一去,他便沒了形狀。
謝靖前些日子親辦權宦一案,再往前又是隨護皇帝,依舊是來不及整治一份體面的賀禮,皇帝雖說不用了,可進宮吃飯,他也不好空手。
張洮給了一副前朝名家的賀壽圖,何燁送了一尊玉佛,祝禱安康,張洮見那玉佛,只有一尺多高,便撇撇嘴,雖然沒說,心里卻暗諷何燁小氣。
羅維敏送了皇帝一柄寶劍,皇帝抽出來一看,寒光若水,忽而又想到西邊偏殿墻上那把,他心里,便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計較。謝靖也想到這一節(jié),卻又暗自忖道,“皇上為何放著好好的正殿不住,要往這邊偏殿中呢?”
他早就有此一問,可總也沒機會,如今想起來,忍不住偷瞟了皇帝一眼。
謝靖一生之中,很少有偷摸看人的時候,于是在眾人面前,就有些不自在,皇帝見他忽然拘謹,心中又有些悵然。
周斟和李顯達的賀禮,早已經(jīng)送過來了,就連遠在錢塘的祁王,也送了些時鮮珍果,于是眾人便都盯著謝靖。
眼見他,又拿出一方田黃石,張洮便“噯”了一聲,就連以摳門著稱的何燁,也禁不住輕輕“咦”了一聲。
皇帝剛想打個圓場,張洮又說,“底上沾了些紅色,原來有字,”說著就叫陳燈拿紙來,提起印章,用力一印,
雖不甚鮮艷,確是清楚的四個字,用的是小篆,
“維深用長。”
謝靖從宋人詩句里,特特挑了這四個字,連夜拿著刻刀,一筆一劃,仔細琢磨了,如今被張洮他們看到,就有些擔心雕工不行,被這些人看了出來。
又覺得自己一番心意,忽然暴露在人前,頗有些難為情。他挑這四個字,本意是想讓皇帝無論在何種情景下,拿出這個,都不會惹人懷疑,所以要含蓄含蓄再含蓄。
可乍一被別人看到,還是十分地,不好意思。
皇帝心中,也是一樣,這四個字,看著簡單,卻有一縷情愫,撲面而來。他不如謝靖沉著,早就紅了臉,不過張洮再大咧咧,也不會去打趣皇帝。
如今閣臣送完了壽禮,開始吃飯,兩人總算是好過一些。
李顯達去年底到浙江,任浙直總督,主要工作任務是抗倭。因為他在北項戰(zhàn)場上的威名赫赫,倭寇都有些怕他,李顯達到了那兒之后,打了幾場不小的仗,算是又立下名聲,于是這兩個月,倭寇也不敢來了。
他想著皇帝大病初愈,自己該慰問一番,本想趕在皇帝生辰之前回京,又被軍務絆住了,等他回來,已經(jīng)到了七月?;貋淼牡谝患?,照例是找謝靖喝酒。
一壺三月春下肚,唇齒肺腑,終于有了回家的感覺。
謝靖這人,平時說話,一點兒都不含糊,如今卻躲躲閃閃,畏畏縮縮,李顯達是個中老手,怎能容得他逃竄,便問,“你和皇上,究竟如何了?”
謝靖還想糊弄過去,李顯達又說,“皇上不許你入內廷,是下過口諭的,可你日日入宮請安,這諭令又是何時取消的?”
不愧是戰(zhàn)場中成長起來的男人,就是會抓重點。
謝靖還要負隅頑抗,“皇上寬宥了我,自然不會計較這些事。”
李顯達不說話,抱著胳膊,瞇著眼睛看他。
謝靖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毛,“皇上……是明君,若是傳揚出去,恐有損圣明……”
李顯達仰頭把一口酒倒進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