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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了聯絡,等到院判發達了之后,回頭去找當年的師兄弟們,才得知小師弟已經不在了。
因他是蘄州人,
院判便托人去蘄州尋訪,得知小師弟留下一個遺腹子,
長到七、八歲,
在家鄉的藥鋪中,
給人當學徒。
院判此時還不是院判,
只是太醫院里一個六品太醫,他辛辛苦苦攢了一年的假,
離開京城,
跋山涉水,到長江邊上的小鎮,找到了李亭芝。
他在藥鋪的后院里,
見到了正在推藥碾子的李亭芝。小男孩沒爹沒娘,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瘦得像只猴。沒上過幾天學,連官話都不會說。
因為有牙牌印信,藥鋪主人見自己店里來了這樣了不得的大人物,趕緊上好茶伺候,問到什么便知無不言。
他說李亭芝,認藥記方,比別的伙計都要快,干活也麻利,做完手頭的事,就立在大夫身邊,看他問診治病。
當然,他沒說李亭芝因為放下別的伙計交代的活兒,跑去看治病,經常被大一些的伙計胖揍的事兒。
于是太醫大人,給了藥鋪主人十兩銀子,感謝他對李亭芝的栽培。便把這孩子帶在身邊,當個掛名的醫學生。他閑暇時候,喜歡游歷山川,搜羅藥方,采集藥材。后來大些,就讓他管著生藥庫。
李亭芝翻看歷代醫書,對里邊的藥方頗有興趣,還喜歡改良,不是改劑量,就是變動其中幾味藥材,因他沒什么出診經驗,所以很少得到嘗試,也沒法驗看效果。
不過院判卻從他身上,看到了當年天分高絕的小師弟的影子,李亭芝改過的方子,確有可取之處,但是太醫院平時服務的對象,都不是一般人,還是以穩為主,不好拿來練手。
李亭芝這一年多,因害怕被盧省惦記,本準備逃回南方老家,不想路過濟南府時,被一家藥鋪收留,掌柜還想把閨女許配給他。他想著“大隱隱于市”,便留了下來。
前幾天他去城外,找一種只在冬日峭壁上出現、拿來做藥引的硝霜,出歷山門時,看到了皇榜。
他在宮里待過,知道所謂皇族究竟有幾個人,祁王就藩,公主遠嫁,皇后去世,都是下旨昭告天下了的,那么現在病重的,極有可能就是皇帝。
之前盧省來找他,他不肯去,是看不慣這閹人頤指氣使,又想有院判在,也不一定非要自己,如今見了這榜,心中一沉。
盧省雖然討厭,皇帝卻是個好皇帝,他一路上的見聞,都說的是這幾年,不論好景荒年,哪怕是打仗的年歲,也再沒餓死過人。
于是連夜辭了岳父母和妻子,趕緊往京城來了。
李亭芝進宮那天,剛好是除夕。他甫一進宮,驗明正身,就被老院判拉著,先去給皇帝號了脈,又觀其面色,再看過往用藥的記錄,就著餃子,一張張看下來,不知不覺,過了這個年。
謝靖這些天來,惜字如金,一應事情,俱不插嘴,就守在皇帝身邊,陳燈來喂藥時,他就在旁扶著皇帝坐起來,弄得盧省都插不上手,他不敢去呼喝謝靖,只能陰陽怪氣兩句,謝靖也不睬他。
其他人不理他倆在皇帝面前爭相表現,張洮他們,這些天都沒回家,在內閣里歇了。眼見有人揭了榜,才都又進宮來。
院判為李亭芝打包票,眾人便都覺得,讓他試試吧。李亭芝從沒見過這種陣仗,豪情頓生,熬了三大夜,搗鼓出一個方子,遞給院判,就睡死過去,鼾聲震天,盧省趕緊叫小內侍,把他睡覺的屋子,門縫都用布堵死。
院判看了看,欲言又止,給其他幾個太醫傳看了,大家表情,莫不如是,張洮見狀就問,“如何?”院判說,“這方子,有些兇狠,幾味虎狼之藥……”
張洮就皺了眉頭,嚷道,“這怎么行,”他說了這句,又停下來,也知道,這已經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皇帝于昏沉之中,感覺自己后背,靠在別人身上,那人低聲細語,聽著十分熟悉,叫他心中有說不出的快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