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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洮眉頭一皺,心中暗叫不好。
“不吉利”這種說法,可大可小,只是歷史上一個王朝的氣數(shù)將近,或是由盛轉衰,總會出個把大名鼎鼎的權宦,比如扶著李隆基出逃的高力士,或者崇禎親手收拾的魏忠賢。
其實事情的根源,也怪不到太監(jiān)身上,只是他們就像腐肉身上的蒼蠅,天生遭人厭惡,自然成了眾矢之的。
謝靖這話的意思是,盧省雖然現(xiàn)在看來,也就是普通的貪污腐化,奴顏媚主,但是從他攛掇皇帝修道并且成功了這件事上,就該知道此人所圖不小。
太監(jiān)受教育程度低,眼界狹窄,明明只擅長做些伺候人的活兒,卻還不甘寂寞,老想用伺候人的腦子,去干治理天下的事。
如今我們聯(lián)手,還能把盧省控制住,他日六部九卿,廠衛(wèi)禁軍,都要聽他的話,到那時就被動了。
如果造成什么嚴重后果,作為首輔,你張洮是要負歷史責任的。
其實張洮跟盧省,真沒什么交情,雖然吏部很多人已經被盧公公腐蝕了,但是對于內閣首輔,盧省也就是逢年過節(jié),給他送一份厚禮,可張洮還不至于指著這個過活。收禮主要是為了盧省顏面好看。
謝靖的話說到這份上,張洮自然不會再和稀泥。
內閣這邊,主意已定,于是安排下去。
盧省這幾天,在司禮監(jiān)沒見到參自己的奏折,終于松了一口氣。
之前參他的折子雪片一般飛過來,堆成小山,虧得皇帝精神不濟,又被莫沖霄引著修道,于是他把這些都壓下來,不叫皇帝知道。
皇帝知道了,究竟會怎么說,盧省總有些忐忑,不過,最不濟也就是申飭幾句,皇帝現(xiàn)在,內外都倚仗著他,一會兒不見人,就著急得很,盧公公的位置,還是穩(wěn)如磐石。
謝靖那伙人,雖然想動他,但是他們現(xiàn)在,連皇帝的面都見不著。前些日子,大理寺的霍硯,遞了幾次牌子,說要求見皇帝,皇帝怕見了這一個,不見其他人,影響不好,最后也沒見。
這期間零零散散,求見皇帝的人,不下數(shù)十撥,上至首輔,下到言官,皇帝一個都不見,雖然免不了在宮中長吁短嘆,卻讓盧省喜不自勝。
皇帝不上朝,對他本人身體有好處,朝政只要經盧省的手,閱知一二就足夠了。若是這樣就能出亂子,便要治內閣那幫人的罪,食君之祿,卻不為君分憂,全都該打。
宮里還有莫沖霄幫他說項,勸著皇帝,盧省想著,自己真是一路順風順水。
那年初見莫沖霄,乍一看,以為是世外高人,沒想到區(qū)區(qū)一點金銀,就叫他折了仙骨,跟自己進了宮。他甚是乖覺,皇帝的心事,盧省透了那么一丁點,就被他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盧公公如今,是內外皆安定,想必過不了多久,內閣中人,就該向他俯首稱臣了,權宦之中,威勢最盛的,曾經做到了“九千歲”,人家做得,盧公公自然也做得。
盧省便想,自己比那“九千歲”,卻是冷靜自持許多,不像那人,把人都得罪光了。他與張洮,平時以禮相待,逢年過節(jié),一份薄禮,君子之交淡如水,合該如此。
他心中快慰,走路也有勁,連轎子也不坐,在宮禁之中,行步如飛,別的內侍在后面,追趕不及。鵝毛一般的雪片,靜悄悄灑在他路過的地面上。
陳燈此時,卻有些焦頭爛額,皇帝午后喝了莫沖霄的符水,一覺睡到現(xiàn)在,醒來已經是傍晚了。
皇帝一醒,就要找人,卻發(fā)現(xiàn)盧省不在,莫沖霄也不在。
平時也就罷了,今夜卻是不同。
這天是謝靖生辰,雖然這一年,皇帝作了個大死,但也成功讓謝靖入閣,這個成就,值得慶祝。
宮里的賀禮,一早就賜下了。謝靖也按規(guī)矩回了謝恩折子,可惜不能當面向他道賀。
他心中惆悵,顧不得合不合適,去問道士,如今身子眼見好了些,只是那樁心事,究竟有幾分把握。
莫沖霄心中,十分不解。
皇帝想要什么人,還能等那人說個“不”字嗎?又想這該是情根深種,才想要玩“心甘情愿”的把戲,可見紅塵之中,一個“情”字,讓人都癡愚了,既在眼前的東西,全都視而不見。
他便辭了皇帝,前去白云觀中,等到入夜,好好參詳一番星象,再來復命。
盧省看了他一眼。
莫沖霄知道,這是讓他仔細回話。
既要拿謝靖把皇帝的興頭吊住,又不能讓他們見面。
莫沖霄是午后走的,此時剛剛傍晚,陳燈就說,“星星都還沒出來呢。”
皇帝一想也是,這時候盧省也回來了,他進門前脫了大氅,肩頭留著兩朵雪花,一進屋就化成水汽,只是渾身上下還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