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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皇帝領著盧省,去后宮王太嬪那兒坐坐,王太嬪即是原來的王嬪,先后的侍女,在皇帝小時候照顧過他,后來榮升太嬪,逢年過年,皇帝總會來看望她。
走在路上,不知怎么想的,皇帝心思一轉,說想去宮后苑走走,二人便往那去。殘雪未化,一片銀裝素裹,皇帝徑自往東北邊走,片刻就到了浮碧亭。
石橋下結了冰,荷葉的枯枝,孤零零立著,仿佛說著好景不再,物是人非。
朱凌鍶扒著亭子欄桿往下看,腳底一滑,險些栽倒,盧省眼疾手快把他拉住,朱凌鍶大喘幾口氣,問,“你說他還回來么?”
盧省說,“您下道圣旨,召謝靖回京不就得了。”
朱凌鍶一聽,這可不成。
要是下旨謝靖還不肯回,那就得讓錦衣衛去抓他了,那接下來還不得下詔獄,他已經把謝靖逼走了,可不能再把他逼死。
不然就妥妥的成昏君了。
盧省卻想,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您把謝靖看得那么矜貴,輕易碰不得,怪道他把架子拿到天上去。
剛才要滑倒,情急之下,朱凌鍶抓了一把亭子椅背的石棱,眼下手心火辣辣的,抬起一看,有些磨破了皮,盧省大呼不好,朱凌鍶正嫌他太夸張了,盧省忽然對著遠處說,
“你,過來。”
梅樹后邊,走出來一個女子,懷中抱著一個瓷瓶,里邊插著幾支紅梅,在雪地中十分顯眼。
朱凌鍶認出她穿的不是宮女服飾,才要說話,盧省又問,“有沒有巾帕?”
那女子便把花瓶放下,從袖子拿出一條白色絲帕,展開一看,竟然繡著幾叢蘭草,繡工十分出色,很有立體感,蘭草活靈活現,帶著盈盈春意。若何弦看了,一定很喜歡。
朱凌鍶見盧省拿著便要往他手上綁,覺得特別不好意思,連連推卻。
絲綢不好洗,絲線沾水會褪色,要是弄臟了人家辛辛苦苦繡的藝術品,那就太可惜了。
盧省已經綁上來,而那女子一直垂著頭,福了一福,轉身便走,朱凌鍶不認得她,叫也不是,盧省卻說,“宮里的東西,哪一樣不是皇上的。”
朱凌鍶說他不過,先去前面殿里,叫御醫來給手上擦了藥,這才去王太嬪那。王太嬪殿中,除了伺候的人,又有兩個生面孔,一個與太嬪差不多年紀,另一個赫然就是剛才遇到的女子。
眾人與皇帝見禮之后,太嬪便說,“妙蟬,過來讓皇上看看。”
這種情況,朱凌鍶已經遇到很多次了,不過仍然有點囧。
她大約十六七歲,模樣清秀單薄,小小的臉蛋,薄唇,一雙大眼睛顧盼流轉,十分楚楚可憐。
朱凌鍶只能按照叫什么名字,幾歲了,父親爺爺是干什么的,有何官職這樣的模板,親切而不失矜持地詢問,尚妙蟬一一答了,她看起來雖不大體面,說話卻一字一句,很是沉穩。
尚妙蟬的母親,年輕時候,在王皇后家做婢女,與同為婢女的王太嬪交好。后來太嬪隨先后入宮,她則被王家的表少爺看上,要回去做了個通房。
前些年皇帝登基,王太嬪尊榮一時無兩,卻無人可說話,便常常叫她進宮來,尚家人見她有這個面子,才給她抬了姨娘。
朱凌鍶回宮之后,盧省拿著那條帕子,問他,“這個怎么辦,”朱凌鍶說,“我看著沒弄臟,你讓尚衣監的看看,熨好了還給尚姑娘吧。”
盧省口中稱是,一路到了王太嬪宮里,眾人便迎上來,他特特走到尚妙蟬面前,“姑娘,皇上可是記住你了。”
尚妙蟬想到白日里見到的少年天子文弱俊秀的模樣,羞紅了臉,微不可聞點了點頭。
王太嬪久居深宮,自然比尚家母女更有經驗,依她看,尚妙蟬除了是個女的,哪一樣都不是做皇后的料,“盧公公,你說的大計,果真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