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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錚真沒童延會出這奇招,賊喊捉賊。
他眼神依然朝童延望著,神色相當平靜,但沾著顏料的筆尖狠狠抖了下,筆下顏色瞬間花了。
他明明應該笑出來的,可是,童延究竟是專業的演員,這一笑,倒真的讓他心里頭生了幾分虧欠。
是啊,童延跟著他,五年了,要不是他躑躅在先,失慎在后,他們早該有結果。
此時,童延抬手解開浴袍的腰帶,薄薄布料從肩膀往后褪落,而后就這樣赤裸地站在男人身前。
先前那是表演,純粹走腦子,但當童延把自己再次在聶錚眼前袒露無遺的時候,心里卻又是真實的悵然。
也是,人生才有多少年,他們這一路走來不易。
聶錚瞬也不瞬地看著他,片刻,放下畫筆,彎腰,拾起浴袍,裹住他的身子,鄭重地問:“你想好了?”
童延連眼睛都不愿眨,風拂過時,男人專注肅然的神色在他面前有些模糊,“想好了。”
聶錚俊挺的眉,眉心緩慢壓下,抬手,扶住他的雙肩,幽幽地開口,“你面前這個男人非常強大,抓住的就不會松手。你一旦做決定,就沒有后悔的余地。以后,你的人生,沒有離婚,只有喪偶。”
這種魔鬼似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一直在聶錚骨子里,掩藏在紳士般的外衣下,一直極力克制,鮮少表露。
但在童延做決定的重要時刻,他卻用了最激烈最扭曲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渴求。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可就算是這樣,煙花灼目的光給男人的英俊的臉暈上一層暖黃,這一刻的聶錚,溫柔入骨。
童延忽而笑了,“其他都好說,你不能做對不起我的事。”
天邊盛放的流光籠著他們,也照亮這個多彩繁華的塵世。
聶錚語氣非常堅定,“你知道我。”
是的,他們相遇前,聶錚在這個多彩繁華的塵世,三十載光陰,踽踽獨行。最該在意他的人不曾給過他在意,這個塵世曾經給過他的愛,一份隨生命逝去而終結,一份在終結前,已然變了質。
有人對他景仰,或許也有人對他懼怕,可是,從現在到以后,愛著他的,只有童延一人。
只此一人,便足矣。
聶錚明白,童延當然也明白。
童延開口時有些不自在,眼睛卻亮晶晶的,“有戒指嗎?沒有就算了。”
可聶錚準備的,很顯然不只有戒指。
這一晚,就在煙花綻開之前,遙遠國度的某個城市,發生了一場黑道械斗,被趙老爺子寄予厚望的那顆暗棋死在內斗中。而在島上的地下室,和信園的院子里,兩位埋伏已久的殺手終于束手就擒。
云開霧散,天地一片清朗。
可是,次日,len居然得知,主人已經不在島上了。
盧伯說:“聶先生去了加拿大,有什么事,您盡管吩咐我。請您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家。”
len問:“突然去加拿大,出了什么事?”
盧伯微笑著回答,“不算突然,是喜事。”
喜事啊,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還有誰不明白。
聶錚最終還是給童延留了點余地,幾天后,童延回國,無名指上多了枚戒指。
鄭昭華看了,“嘖,是訂制,你們婚禮都辦了?怎么不先給人通個氣?”
童延說:“這是訂婚戒指,這次去領了張證,得六個月內辦婚禮,我才算是真正的已婚人士。”
想著鄭昭華虐過他這落單的非單身狗,問:“你跟你的小丫頭還順利?”
鄭昭華說:“別提了。”
童延呵呵笑,真的,葉琳瑯的媽就是一只護崽的母老虎,十五歲的年齡差,她放心把心肝女兒交給鄭昭華才怪了。
他拍拍鄭昭華的肩,大舅子!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這一年的三月初,一場突如其來的倒春寒給帝都再次披上銀裝。
這不是童延第一次坐在頒獎禮的禮堂,但是,是他第一次入圍最佳男主角。沒有意外,跟他一起入圍的還有計秋明。另外三位,都是老戲骨,周煜也在其列。
頭一陣欣喜還不曾消散,最緊張的一刻來臨,童延聽見他名字再次響徹大廳時,腦子頓時抽空了。
真像是一個夢,期盼了那么久的夢想成真,可這一刻,又來得那么的不真實。
他是被鄭昭華推著站起來的,從觀眾席到臺上的這一段路,他像是把他這五年從開始到現在,又走了一遍。他曾經荒唐得不可言喻,那條走歪了的路,是誰把他拉扯回來,并讓他堂堂正正地踏上眼前這條光明坦途的。
發表獲獎感言時,舞臺的燈光讓他有些恍惚。
但他手里握著獎杯,笑意盡可能自然從容,“曾經有人說我膽大心野,但事實是,我第一次拍電影的時候,心里挺害怕,怕得瑟瑟發抖。”
臺下掌聲,給坦誠的新影帝。
童延干脆坦誠到底,“怕浪費啊,膠片貴,ng不起。”
臺下哄笑。
而后,童延突然正色,“但我更怕浪費劇組老師們的付出,導演、燈光、攝像以及對戲的演員,排名不分先后,還有我沒提到的那些,對,同一個劇組所有的工作人員,是你們成就電影,也是你們成就了我。”
掌聲再起。
童延眼光落向觀眾席的某個位置,“同樣成就我的,還有我的經紀人鄭昭華先生,以及,我的團隊,感謝你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