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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到聶錚先前那個位置,躍躍欲試,“我用哪支筆?”
聶錚到他身后,拿一支筆蘸了點綠色在白瓷盤化開,遞到他手上,接著又把另外一支筆點了清水,稍捏一下筆鋒,替他塞到手指縫里,“兩支一起。”
兩支筆一起用聽著玄乎,但只要會拿筷子就能辦到。聶錚就這樣環住他的身子,捉住他的手,把第一抹顏色落到紙面,不疾不徐地暈,“顏色落下去,用清水筆暈開……”
童延試了一會兒,也覺得不難。
一直到電話鈴聲響,聶錚才放開他的手,“葉子顏色深,你是新手,可能把握不住火候,想要涂得鮮亮,你染幾次上一次礬,等干了再接著染。但別太苛求效果,不習慣兩支筆,平涂也可以,你有的是時間,一周內完成就行。”
聶錚認真覺得這活動適合童延。不急不忙地染,染一會兒,上了礬膠,等著紙干,童延就可以休息了,不會疲勞作業。
聶錚到一邊接了個電話,秘書在外頭告知他已經到了出發的時間。他回頭看一眼童延,見童延笑著對他用手比了個ok,這才放心地出門。
可他好像還有些事沒交待,比如,作畫的紙,放在家好像有一段時間了。他走到客廳,秘書和幾位保鏢一起在門廊下等著他。這些人見他來,都開口招呼:“聶先生。”
聶錚說:“走吧。”
沒事,只要童延照他說的做,就不會出問題。童延這總愛焦躁的性子,也是該磨一磨了。
但童延很多時候都超出人意料。
這天,聶錚走后,童延先老老實實地染了一會兒。覺得自己染得不錯,童延對聶錚嘴里那句“可能掌握不好火候”不太放在心上了。
平鋪一遍之后,白描稿上蒙了一層漂亮的淡彩。童延心里得意,但又感覺耐心好像沒剩下多少了,于是,等著紙干透的時候,他掏出手機刷了會兒微博。
這一刷不打緊,還真被他刷到一個驚天大新聞——明煊出柜了。
新聞上說,明煊的男友是一位外籍男士。厲害了,這人以前不是為老聶要死要活嗎?
童延深感驚訝,覺得應該找人扯幾句,很快,把電話打給了鄭昭華。
鄭昭華自然先揶揄了他幾句,聽他提出困惑,說:“這有什么想不到的,明煊本來就挺戀愛腦,他們這種情種失戀,哭哭鬧鬧,就把負面情緒都發泄出去了,又受不住寂寞,開始第二春是遲早的事兒。這就叫屢敗屢戰。不像你,平時不把感情當成全部,想點什么都放在心里積著,等少的積成多的,反而容易鉆牛角尖,反而不容易放過自己。”
行行行,頭頭是道。
童延心里有些小小的慶幸,他不放過自己又怎么了,聶錚這么在乎他,他不需要放過自己。
又跟鄭昭華閑扯了幾句,把電話掛斷,眼睛朝紙上一看,他愣了。顏色干透之后,看起來比剛才淺了許多。
這一層層地疊,得什么時候才能畫完?童延對著他的私人愛心版秘密花園,把袖子撩得更高,他得抓緊時機涂,爭取趕在聶錚回來之前把顏色染夠,給男人一個大驚喜。
既然要趕工,上礬水那事兒就算了吧,把整張紙都濕一層,等著干多浪費時間,對吧?
于是,童延一整個下午坐著沒動,外邊,花草葉的影子都換了個方向,他還在晃著筆桿奮發圖強。中途,盧伯還進來叫了幾次勸他休息,他嘴上應了,等老人出去又繼續。
天色近黃昏時,那片片蘭花葉子顏色終于跟外頭的接近了,童延樂呵呵的,望著已經快完成的秘密花園,心里特別有成就感,再染一遍,估計就成了。
可筆再次落下去的時候,那油綠葉子上出現了片片斑駁的黑綠色,活像遭了病蟲害似的。
童延傻眼了:“……”
正在此時,書房門開了,聶錚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還沒休息?”
童延繼續懵:“……”
很快,聶錚踱到他身邊,瞧著他手上的畫,卷袖子的動作頓了一秒。
童延立刻把畫紙撲回桌面,打了個哈哈。
聶錚嘴角抽了下,問:“上了幾次礬?”
童延望天:“……兩次吧。”
聶錚在他身后蹲下,翻過畫紙,忍俊不禁地問:“上過兩次,怎么還漏礬了呢?”
童延:“……”原來這叫漏礬,難怪,他剛才就覺得他是把紙面都畫破了一層。
但這等罪過是絕對不能認的,他把自己身子往聶錚懷里塞,撒嬌似的用腦袋在男人肩上蹭,“誰知道呢?我可想你了。”快別檢查作業了,來親熱親熱……
不是……早先不是說弄那東西只是為了顏色鮮亮嗎?真是要了命了。
聶錚被他氣笑了,手順勢摟住他的背,開口時卻沒多少責怪的意思,“性子怎么就這么急,嗯?”
接著,就保持左手攬住他的姿勢,聶錚右手伸出去,提筆揮毫,刷刷在秘密花園的側邊題了一行字:
丙申年巳月熊孩子作。
第72章 對蘭
既然是個熊孩子,干了壞事,心理負擔也不用太重。
這天,童延窩在聶錚懷里裝傻賣了會兒癡,才把被他毀了一半的蘭花圖拿起來,問:“這畫真沒法補救了?”
聶錚說:“也不是,等我休息再教你。”
看,這就是跟成熟男人在一起的好處,他總是懂那么多你不會的東西,隨時都能拉著你一塊兒往前走。童延頓時就想不通自己以前為什么非犟著單槍匹馬把自己弄出個人樣,讓別人覺著他配得起聶錚。
2013年7月,聶錚離開的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大展拳腳的機會來了。
他在自己突如其來的卻又近乎偏執的自尊心面前執迷不悟,這一迷就是三年。
可事實上,別人怎么想干他屁事?他傍著聶錚的勢上位本來就是真的,能拉住聶錚遞給他的這雙手,一步不停地隨著男人走,一直到他足以跟男人比肩,這才是正道。
這三年,好與不好,最大的慶幸,他沒把聶錚弄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