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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延對著監(jiān)視器琢磨了幾分鐘,“行,再來。”
接著,迎來了第二次ng。
這一整個上午,他就在ng中度過。
以前,童延不是沒有過感情戲,但無論電影還是電視劇,沒有一部需要他著意表達感情。可在這部電影中,沒有任何刻畫感情的情節(jié),所有表現(xiàn)都只能依靠他的眼神,童延這才發(fā)現(xiàn)他對情緒和眼神的掌控,遠沒達到大熒幕的標準。
整個劇組,頭三天的拍攝,他是ng次數(shù)最多的。
要讓一個角色的面部表情足以打動人,無非幾點:演員對表情的管理能力,以及吃透角色精神本質之后進入角色,再把沉積于內心的東西適當流露的表現(xiàn)力。童延自問,這次,自己跟以前一樣,算是極盡所能地理解角色了,但,不對,還是不對,他的表演,始終沒跟上導演的要求。
他ng次數(shù)一多,拍攝進度就不得不放緩。然而放緩節(jié)奏之后,最后通過時他的表現(xiàn)依然是差強人意,童延成了被拖著走的那個。
靳持對演員要求很高,因此,這部戲不分主角配角,演員都是演技拿得上臺面的,童延原本以為自己也是,但現(xiàn)在看來,這個“都是”很可能得除開他。
果然,他是什么功底,放到行家堆里比一比就能看出來。
童延當然是不甘心吊車尾的,開拍的第三天晚上,回酒店后,他給古老頭打了個電話。對著老師,他本來是求答疑解惑的,可能是見他狀態(tài)實在不佳,第二天,古老頭親自來了外景地。
古老頭在圈里挺得行家敬重,因此,人一到,連靳導本人都停了幾分鐘過去招呼。靳導對古老頭越客氣,童延越是無地自容,有這么個了不得的老師,他這學生卻哪哪都提不起來,扎心!
這一天,剛好有成竺和陳王的對手戲,古老頭看他拍完了全程。
這一程看完,古老頭把他叫到一邊,也擺不出什么好表情了,說:“你這樣不行。不管靳持到底為什么讓你那樣表現(xiàn),你是演員,他有要求,你就要表達出來。不是,感情戲,眼神自然投射出來的熱度,壓都壓不住的熱度,你表現(xiàn)不出來嗎?你談過戀愛沒有,想想你自己談戀愛的心情。”
童延抬手煩躁地在額頭摸了幾把,閉上眼睛醞釀一會兒情緒,眼再睜開時直對著古老頭的視線,說:“您看看我,是不是這樣?”
童延這也是沒辦法,目前來說,讓他做到靳導要求的那一步,他不能。電影從角色精神本質投射外在的細致刻畫能力他缺失,戲還是要演下去的,那么電視劇程式化的表現(xiàn)方式行不行?他這就算是,讓古老頭把關,定下了幾種角色在特定情緒下的特定表情,而后當成模板一樣的套在戲里。
畢竟,總不能因為他不行,就把電影的拍攝時間從四個月延到五個月。
古老頭一聽,急了,開始給他做深度的講解,童延就無措地看著老頭的嘴皮子上下翻飛,沒用,古老頭的每一句話他都聽得懂,而且他已經(jīng)做到了,這就是說,他的天賦有限,他的表演只能達到現(xiàn)在這一步。
于是,童延開始了那種套反應的、自己身子都演不熱的表現(xiàn)方式,開始,只是跟陳王的對手戲如此。接著,跟其他人的對手戲,他也成了這種渾渾噩噩的狀態(tài),靳導讓他過了是沒錯,但其中妥協(xié)的成分有多少,他不敢想。
開機半月后的一個中午,他守在片場看別人的戲。
這次,扮演詹虞的是裴羿,童延被這人騷擾過,因此,即使又撞在了同一個劇組也挺少搭理這人。他不搭理,不意味著人家不繼續(xù)往上湊。一場戲過去,童延在監(jiān)視器后頭看效果,正好靳導去一邊接電話,裴羿過來了。
裴羿往他旁邊一坐,順著他的眼光看,“這場戲我表現(xiàn)怎么樣,給提個意見?”
童延眼下顧不得他們私下有什么齟齬,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裴羿這場戲拍得怎么樣,靳導說好,好在哪,他看不出來。同樣,他自己的戲好不好,現(xiàn)在他也看不出來。
所以,他那個“演技好”的人設,到底是怎么艸上去的?
深夜,童延回酒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而后,鬼使神差的,他掏出手機,翻到那個頁面,輸入自己的名字。
他就像打開潘多拉的魔盒。
聶錚曾經(jīng)跟他說過,任何一個公眾人物都不會沒有負面聲評,不該看的不要看,不該在意的不要在意。從那之后一直到現(xiàn)在,他每次上網(wǎng),也就用小號看看自己幾個大粉的轉發(fā)以及自己微博下的評論,剩下的人說什么,他已經(jīng)很久不注意了。
這一搜,果然,在馬匪頭子那場戲的cut下,除了他粉絲起哄,還有其他聲音。
“童延的演技吹又來了,做營銷艸人設也給自己留點臉,靠臉吃飯也不丟人,但賣臉還把自己吹得跟老戲骨似的,祖師爺?shù)墓撞陌宥伎靿翰蛔×耍 ?
“最煩這家的演技吹,你們蒸煮要真有這個料,早就紅了,新人獎都拿不到的貨色,吹演技也不怕打自己的臉。”
諸如此類,不知凡幾。宛如一個大浪拍在童延頭上,直讓他耳朵嗡嗡作響,臉火辣辣的疼。
這一晚,童延失眠了。
戲磕磕絆絆地拍著,轉眼,過了元旦,2014來了。
2014,對童延來說是相當艱辛的一年,但也不是沒有好事發(fā)生。
一月底,白臘梅獎揭曉。童延本來是不太想去的,但鄭總監(jiān)簽合同時就向劇組特意要求了這天下午和次日半天的檔期,小田則很負責任地給他買好了機票,于是,中午從劇組回來,童延收拾收拾東西就出發(fā)了。
童延這些日子精神不好,車開一路,他迷糊了一路,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又和以前一樣跑在殺青回家的路上,似乎,飛機落地,再用一個小時進城,他就能看見那個男人。
而后,男人見著他好就鼓勵幾句,見著不好的便是教訓,但不要緊,那是回家,只是回家兩個字就能讓人愜意安寧,他有點累,有個能停一停的地方就好了。
突如其來一聲刺耳的笛鳴,童延猛地清醒,望著窗外陰沉的天色和高速路上飛梭而過的車,終于想起來,聶錚已經(jīng)離開半年有余。
顧不得惆悵,他思緒很快拉回來,拉到今晚的頒獎禮上,憑《蒼龍角》中馬匪頭子的角色,他也參加了最佳男配角的角逐,可是,對含金量有限的白臘梅獎,他感受挺復雜——明煊就是白臘梅獎的影帝,這獎的含金量正是在明煊買獎這事兒上跌下去的。
2014,發(fā)生在童延身上的唯一的好事——他得到白臘梅獎的最佳男配角。
坐在禮堂大廳,從頒獎嘉賓嘴里聽到自己名字的時候,童延神思不屬地被鄭昭華推著站起來。但他無疑是高興的,不管含金量有多大,這是他第一個獎杯。
狀態(tài)不好,任何話都不能說得太大,所以,高興歸高興,童延發(fā)表獲獎感言的時候也沒有欣喜若狂的激動。
從舞臺下去,他湊到鄭昭華耳邊問:“這獎,你確定咱們沒花錢?”
鄭昭華一臉喜色地望著臺上,壓低聲音說:“別想明煊那回事,現(xiàn)在的事實是,你的演技被業(yè)內肯定,你記著這點就好。”
肯定個屁,分明是這屆的對手不夠瞧,讓他這只瞎貓撞上了死老鼠。
得獎還不算全部,這一晚,慶功宴,他從會所房間出去,小田立刻迎上來,“小童哥,你終于完事兒了,走,咱們從后門出去。”
童延喝多了些,頭有點暈,也沒覺著不對,當真跟著小田從后門出去了。
他們還不只是出了后門,而是一直出了后院。
院外隔著馬路就是湖,深夜,馬路上空蕩蕩的,童延打眼一看沒瞧見車,頓生不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