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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錚并不覺得自己入主云星是錯,在商言商,他這個行為符合競爭準則。
眼下,心里過不去的是,他入主云星的初衷。
他確實本身就有投資影視業的打算,這是兩年前就定下的計劃,區別只在于從哪入手、怎么做。他為什么會挑云星?一來,他也是聶家人,人脈就是資源,從這兒開始,他更好入手,背后的利益關系更好理順,前景也更有保障。
再往下推,他為什么能對自己的親生父親出手?如今反思,聶錚不能否認自己對父親恨過。
他回國前,對女兒已經全然失望的外祖父欲言又止地扔給他一句,“你回去……如果能,照顧照顧你媽媽。”于是他就按自己的方式“照顧”了,他是帶著傾軋的心思靠近老聶的,即使他母親再不可理喻,在他的潛意識中,老聶的放浪荒唐是造就這一切的本源。
可如今真相就在眼前,他母親才是罪魁禍首,單憑一己之私,出手就毀滅幾位無辜者的人生,下地獄也不委屈她,可他竟然武斷地偏向這個惡魔。
想到什么,聶錚側過臉瞟一眼身邊的大男孩兒,隨后,眼光又回到遠處起伏的海面,“以前,我讓你整夜抄八榮八恥,你抱怨過我嗎?”
童延渾然不知聶錚為什么問起這事兒,訥訥答,“你那不是為我好嗎?”
“但本質是壓迫。”聶錚聲音很沉。不管他初衷是為什么,以當時的情形,他開口,童延就不能不做。
童延完全摸不清聶錚出于什么舊事重提,但這事實在沒什么可抱怨,憋屈嗎?當時還真有那么一點,可是童延越往前走,越知道是什么叫階層,他不管不顧地闖進一個自己本來夠不著的圈子,不憋屈才是怪事吧。而且遇見聶錚,到現在他占了多大便宜?不管以前如何,他還是比大部分人幸運吧。
因此,童延笑了聲:“什么本質是壓迫?你給我飯吃,給我飯吃的都是好人。就算你今天殺了人,我關心的當然是為什么,就算我心眼偏到胳肢窩,有哪說不過去?”
聶錚眉頭擰得更緊,童延的思維非常簡單,簡單到甚至可以凌駕是非,這不值得提倡,可是,童延有一句是對的,總得先把弄清原委。
聶錚手撐著船頭,跳下去,見童延立刻轉頭作勢起身,說:“我去打個電話,十分鐘后回來。”
這就是讓童延別跟著,童延聽話,留在了原處。
而聶錚則一直走到船尾,到露臺落座,這才摸出手機。
這通電話是打給他外公的,說到壓迫,聶錚的心結是什么?當年,他母親犯了那么大的錯,聶家收養的一對子女,一個生離一個死別,老聶居然無處申冤,因為什么,趙家勢大,這是受壓迫。
這些天,聶錚一直沒跟他外公聯系,他沒想到自己也有逃避現實的一天。
電話撥出去,聽見外祖父在那邊問:“你母親怎么了?”
聶錚說:“我想知道當年發生了什么,她為什么能嫁到聶家。”
趙老像是一愣,“你都知道了。可是,聶錚,不怪我心狠,寵壞她又不管她。她做了什么事?她毀了聶家一對兒女,我把她關回來,她完全不覺得自己有錯,又跑出去貼著你爸爸,她已經喪心病狂了,那就由著她去,我不否認,當時同意她嫁,就是把她交到聶家人手上讓她自己還債。”
聶錚也怔住了,趙老完全誤解了他的立場。
老先生越說越激動,“人總該敬畏因果,就算她是趙東流的女兒也不能幸免,這點你應該明白。可盡管是這樣,她剛嫁過去那會兒我還是心疼她的,那時我還希望她能改過自新,派了幾個人跟著她,不想讓她一下吃太大的虧,可每一次她都能讓我更失望,你四歲那年,我親自到內地,因為什么?她弄邪術養小鬼咒聶家養女的孩子。”
“她是你媽媽,以前,這些事不方便讓你知道,我讓你看顧著她也就是沖著一份血緣。你回去,我想著她被磋磨了三十年,也沒攔著你插手云星,我跟你對她都仁至義盡了,事實證明,她不值得同情,不值得拯救,更不值得你為她來質問我。”
聶錚心情依然沉重,可是心頭大石終是去了一塊,雖然趙老會錯了他的意,可老人家的態度很明顯:即使心里對小女兒過不去,當年也沒有不分是非地以勢壓迫聶家,這點已經足夠他欣慰。他不得不承認,眼下,他真是害怕另外一個親人在他面前面目全非。
也是,要是他外公真出手,聶母這三十年的日子不會是這樣,是他一時受得沖擊太大,想岔了。
聶錚說:“沒有,您誤會了,我沒有質問的意思。”
他打完電話時,童延已經回了艙里,男孩站在他面前,上本身光著,頭發還會濕的,顯然是剛洗完澡,也是,童延清早那一路狂奔,著了一身的汗。
這會兒再看見聶錚,童延有種很難說清的感覺,他覺得聶錚步子輕了許多。
但籠在男人臉上那團烏云還在,童延心里那叫一個犯愁,他不會寬慰人,這特么得說點什么,才能讓聶錚暫時高興起來。
哦,對,剛才他只說了公事,還有私事,聶錚這次是確認了自己爹不疼娘不愛,甚至確認了自己連出生都是算計。想到男人兩三歲時的雪地,童延心口又一陣刺痛。
于是,他在窗口坐下,等聶錚在他身邊坐穩,說:“聶先生,這周末,我們再去看看夏奶奶吧。”
即使你的父母混蛋,但這世上還有關心你的人。夏奶奶當時可是在女魔鬼的鍘刀下,給聶錚要出了一條生路。
童延沒好意思提自己,畢竟論照顧,他和聶錚誰照顧誰,他哪來的臉對聶錚說關心。
聶錚很快明白了童延的意思。他其實對自己的父母緣是不太在意的,有夏姨和趙老先生在,他已經比很多人幸運了。
聶錚十分清楚,要不是記掛他,童延不會跟來。既然都來了,不管回去還有多少事等著他們,他就權當度假。
斜一眼男孩兒落在茶幾的防曬油,“海上風大太陽烈,待會兒涂了再出去,要不晚上脫皮了可別叫疼。”
童延慣會順桿爬,一見男人臉色松快了些,把防曬油往男人手上一塞,往旁邊床上一趴,“你幫我,我涂不到。”
聶錚心想出去也不一定要打赤膊,終究還是起身,到床側坐下,擰開瓶蓋,倒了些在手里,側身抹在男孩的背上。
男人的手掌皮膚粗糙,涂抹還有力度,童延立刻舒服得像只貓,哼了出來。
果然,他撒嬌賣癡是對的,很快,聽見男人帶著絲笑意的聲音傳來,“那么舒服?”
童延又哼哼,算是回答。
接著,男人的手順著他的脊背往下,到了腰桿,三兩下揉搓,童延身子立刻像是過了電,一陣酥麻過去,血全奔涌到了一處。
天!這青天白日的。胡亂硬個什么?
但透過防曬油淺淡的香,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氣味充盈在他鼻腔,童延眼神瞥過去,正好看見男人被綁在薄薄布料里依然雄壯有力的胸肌,身子底下更熱了。
男人手在他后腰上又一用力,他張開嘴:“啊……”
此時,聶錚手收了回去,“前面你自己來。”聲音有些沙啞。
童延哪能起來?他渾身現在只有一個地方能起來,他鬧了個面紅耳赤,但被腦子里頭一股斜勁催著,還是翻了個身,胳膊肘撐著身子側對著聶錚。
聶錚一看,眼神更暗:男孩赤著的上身,白皙的胸口蒙上一層粉紅。童延眼光帶水,撩人而迷離,分明是已動情欲的模樣。
這下聶錚也熱了起來,人在旅程中,只有他們的房間,他這個喜歡男人的男人,和看起來很可口的大男孩。
他是該控制自己的,可眼下好像又控制不住,聶錚俯下身,指腹摩挲過男孩白皙的臉頰,“知道你在干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