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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還裹著浴袍,在客廳停留太久很失禮,但也顧不得了。
聶錚大步過去,“童延。”
對面男孩抬起頭。
聶錚讓男孩在餐桌邊上坐下了。
也好,那就從利益關(guān)系談,聶錚組織了一下語言,對童延說:“你現(xiàn)在當(dāng)務(wù)之急就是專心養(yǎng)傷。這些事有人做,我自己也能做。你自己想想,你是我公司的藝人,行動不便還積勞,萬一落下什么后遺癥,損失是不是更大?這個道理在我家是,在你自己家也是,你得學(xué)著計算成本。”
計算成本。
吃完早餐回房,童延還在想這句話,也是,這座房子里頭住著的,從園丁、司機到老保姆都對他不錯,也真沒指望他做什么事,聶錚這次好像也是。他在外頭吃力蹦跶,也就是干吃不做,面上和心里過不去。可現(xiàn)在他腿傷著,哪是講究這些的時候,就算挨宰,他也得養(yǎng)好自己再挨宰。
于是,不管多閑不下來,童延還是在房里安靜了好幾天,好在,周四,宋導(dǎo)那戲的劇本送了過來,這下他不用閑著了。
但周末,午飯過去,聶錚就回了家。
庭院里一派熱情洋溢的勞動場面,老板和園丁都在院子里伺弄花草,女秘書還在清掃院子。童延一見,自己在房里是真待不住了。
他拎了幾瓶水送出去,也沒回房,就倚著路邊的景觀石坐下來。這一片已經(jīng)打掃過,坐著也不耽擱人。
聶錚就在對面花圃搗騰那些盆盆缽缽,童延扯了個話頭:“這些都是蘭花?”
聶錚手中鏟子小心地扎進泥土里,“有幾盆不是。”
這陣子,童延沒像上次一樣天天一出大戲,他挺滿意,就該如此。童延那會兒每天撞到他面前曲意逢迎,何必?輕薄了自己,他也不樂意消受。
眼神止不住朝男孩望過去,童延坐在陽光下,本來皮膚又薄又白,這樣一看,就算明知這孩子的殺傷力,聶錚竟莫名擔(dān)心人要化掉。
他壓低眉頭,“別在太陽底下坐著。”這可是八月末。
童延回之以為微笑,不在太陽下坐著,怎么在主人面前刷臉卡?不管老板要拿他怎么樣,同一個屋檐下住著,連著幾天跟聶錚連照面都不打一個,那也不成啊!
于是打了個哈哈,“成天待空調(diào)房,曬曬挺舒坦。”順手?jǐn)Q開了水瓶蓋子。
正在此時,女秘書從路上過。
童延見她來,打了個招呼。余光突然瞟見一團棕色的小東西撲騰撲騰地沖著自己這邊來了。本能地偏開身子躲,手一個不穩(wěn),瓶里的水濺了自己一身。
女秘書就大驚地見那麻雀飛過去,忙放下手里的東西,“你腿濕了沒?”
童延說:“腿沒事。”只是上衣前胸位置濕了一大片,這次又是白色布料,一濕就透出了里面的肉色。
這樣一鬧騰,聶錚也站起來了,朝傷病員打量片刻:“腿真沒事?”
童延搖頭,“真沒事。”
接著,聶錚看一眼童延濕了一半的身子,又瞧了瞧自己腳上的泥,對女秘書說:“你扶他回房換身衣服。”
童延又想不通了,大夏天的,濕就濕了,這水又不臟,換什么衣服?但聶錚本人每次游完泳,都非得穿浴袍回房,特別講究,于是他撐著拐杖站起來,“我自己能行。”
同樣想不通的還有女秘書,把童延送到客廳再回來,她到聶錚身邊蹲下,“他十八歲,也算成年人了,為什么連回房換衣服這種事你都要管,別說濕了怕著涼,這么大的日頭,幾分鐘就曬干了。”
聶錚說:“周整點好。”
女秘書笑了笑,“以前他犯錯,你告訴他就行了,你嚴(yán)肅些說,他也未必敢逆你的意,你為什么非要讓他背八榮八恥把他扳過來?”
聶錚說:“這樣對他好。”
女秘書又問:“他住這兒,明明咱們只要面上能過去就行,你為什么一定要‘為他好’。還有,辦公室那天,你哄他出去就行了,后來事情怎么會變成那樣?”
聶錚怔了。是,他為什么會那樣?他明明發(fā)自內(nèi)心地抵觸隨便的性關(guān)系,更抵觸性交易,可他居然自己把童延給上了。
為什么呢?他發(fā)怒。為什么發(fā)怒?因為童延的節(jié)操再次刷新了他的認知。可這個男孩節(jié)操如何跟他關(guān)系有多大?不按他想的走,就能到讓他怒火中燒到一下丟掉自己操持的程度?
聶錚點頭,把手中鏟子放下,接著不緊不慢地扯下橡膠手套,沉聲說:“我明白了。”
女秘書懸著的心這才落了回去,本來冒犯老板挺犯忌,也就是沖著聶錚能自省她才敢開口。
望著老板高大挺拔的背影,她長長嘆一口氣,承認吧,你就是個,控制狂。
而聶錚回到樓上,沖完涼,兩手撐著洗手臺,對著鏡子打量自己許久。
他不喜歡身邊人不按他的章程辦事,他一直知道。
但關(guān)于童延的這次,他做得太過了,這是第二次,他有這個認知。
僅就辦公室事件,童延固然挑釁過他,可那邊是個十八歲的孩子,他是個三十歲的男人,再怎么樣,他也不該用那樣的方式表達憤怒。
而且,由始自終他只是憤怒?不是。
那天他一共做了三次,每次都是剛發(fā)泄完就硬了,怒火中燒還是欲火中燒連他自己都分不清。
那孩子固然嘴犟,整個過程身心都是痛苦的,這個,前些天他已經(jīng)知道了。可他……
人審視自己真是件無比艱難的事,聶錚覺得他真有必要重新認知一下自己:那天,不管有多怒不可遏,他欲望也相當(dāng)激烈,真是燃燒一樣的激烈,童延越是掙扎,他征服的本能愈加旺盛,直到最后,錯了方式的懲罰都已經(jīng)不再是懲罰,他就是在施暴。
應(yīng)不應(yīng)該?不應(yīng)該。童延怎么樣童延的事,而他這個教人持身端正的男人,就真是借著懲罰之名逞了一回獸欲,即使怒著,身心都有微妙陰暗卻又強烈的暢快感。
素來自律的聶先生不允許自己留著一個這樣的污點不作為。
于是十分鐘后,他穿好衣服到了樓下,徑直到那個房間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聽見屋里的人應(yīng)了聲,他一手推開門。
童延本來正靠著床頭看劇本,見是他,立刻伸手去摸拐杖,“聶先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