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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蘇晴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有什么情緒,“我早說了這次考得不理想,我知道的。”
于是我捏捏她的手,努力地朝她笑笑,“其實也沒關系,大不了再復讀一年,老天不會對你這么狠的。”
“是啊,”蘇晴看向我的眼睛,仿佛嘲諷似的牽了牽嘴角,“老天不會對我這么狠的。”
那天驕陽似火,四周彌漫著干燥的泥土的氣息,仿佛有什么被烤壞了的味道。
蘇晴最終也沒有復讀,她跟我報了同一所學校,在y市,據說,那所學校種了大片大片的扶桑花。
老天也許不忍再次對她狠心,可不代表別人不會。家家有家家的愁,各人有各人的憂,她母親性格懦弱、體弱多病,繼父的脾氣越來越不好,商場失利后又染上了賭博的惡習,早已是家徒四壁,巴不得她立馬自立能賺錢才好,誰還肯供她再讀一個高三……填報志愿的時候,蘇晴的眼里盡是破碎的星星,她說,“一一,真好,我們又可以在同一所學校了。”
我卻看不出有哪里好。蘇晴本應該有一片汪洋,不該跟我一樣,被困在一方小池塘。
在那段時間,我見過一次霍明遠。他問我我們報的哪所大學,我想了想,終究是沒有告訴他。
既然已經與蘇晴分手,不管前因為何,結果,都該被當作路人甲吧!藕斷絲連,糾纏不清,最是麻煩。
可是最后,他卻還是跟我們進了同一所學校。
當我在大學校園里看到他的時候,真的有一種見鬼了的錯覺。但是蘇晴卻比我淡定的多,當時我想,也許是蘇晴向來喜怒不大形于色,所以看起來平靜無波吧!在她的心里,必定也如投石入水,雖不至于掀起什么驚濤駭浪,至少也蕩出了幾層漣漪。
事實證明我當時的猜測是對的,霍明遠的再次出現果真在蘇晴那里蕩出了千層波萬丈浪,在大學入學初的軍訓結束后,他倆已經和好,雖然我不知道,是不是還如初。
不知前因后果的同學把他們奉為一對璧人,一個個口耳相傳著,說建筑系的才子浪漫求愛、貼心守護,不出一個月便拿下了金融系的系花。其實剛入學,哪兒看得出什么才子不才子,只不過為了聽起來好聽,更像傳奇故事而已。
再到后來,又不知道是從哪里傳出來了另一個版本,說是建筑系的才子為了追回初戀情人蘇晴,不惜以高出本校投檔線60分的成績入讀本校,兩人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到c大,從此你找座來我打飯,恩恩愛愛到天涯。
這兩個版本在我們學校傳得沸沸揚揚,就連我的室友都一個個地雙手合十,眼冒紅心,嬌滴滴、羞怯怯地憧憬著,“要是我也有一個霍明遠這樣的戀人就好了。”
看著她們那一臉嬌羞與憧憬的樣子,我實在是不好意思告訴她們,蘇晴與霍明遠在一起之后,曾經受了多少的苦,又落了個怎樣的下場。
我不知道霍明遠是怎樣說服蘇晴的,不過大家的傳言雖不盡實,至少也能確定,他是下了一些功夫的。
更何況,蘇晴本來就愛著他。
不管是說有情人終成眷屬,還是說破鏡重圓,對于這個結果,我實在是歡喜得緊。每次看到他倆一起走在校園里,陽光斜斜地打在他們身上,真是有種——一個溫暖了時光,一個溫柔了歲月的樣子。
蘇晴在c大很快嶄露頭角,不管是學業還是部門活動,亦或是志愿服務,都做得只有最好沒有更好。
一時間,她便成了我們學校的公認女神。剛開始因為種種原因只當她是花瓶的人也盡數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又因為霍明遠的存在,不知多少好男兒不得不把碎成渣渣的心重新撿起來黏上,面上還得作出一副大度的樣子,說他們天賜良緣、天作之合,是最佳良配。
有關蘇晴高考失利的傳言也漸漸四起,想象力豐富的人民群眾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七拼八湊起來,串成了一個故事,說是蘇大女神和霍大才子相愛多年,卻因為某些誤會或是爭執分了手,結果蘇大女神由于用情太深,被傷得體無完膚,高考的時候心思恍惚,自然沒發揮出應有的水平來。霍大才子心里愧疚,不惜一切代價追著女神到了c大……聽到這話的時候,我正和蘇晴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聞言我實在不得不佩服編故事的人豐富的想象力和邏輯推理能力,就輕輕地用胳膊肘頂了頂蘇晴,沖她笑道,“大家好厲害啊,這都能猜到。”
然后我就看到蘇晴的臉突然有一瞬間的慘白。
“怎么了?”我不明就里,“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蘇晴回我一個微笑,“就是從別人口中聽到這樣……真實的傳言,有些意外。”
如果我有陳曉曦和小曼姐一半的細心與敏感,也許,就能看出蘇晴的笑容有多勉強,說的話又是多么的自嘲。
可惜彼時的我絲毫沒察覺出任何不對勁來,拉著蘇晴的胳膊就往左轉,還自顧自地笑得燦爛,“快!快!那邊有座位!”
現在想來,有我這樣的豬隊友在,也難怪蘇晴會遇到各種不順。我沒談過戀愛、神經大條、口不擇言,總在不經意間觸及蘇晴的傷疤,卻仍不自知地在一旁樂呵。
那個傳言一切都好,就是最后一句,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都足以使女主角心傷,尤其是蘇晴這樣驕傲的女子。
只可惜,那時候的我,尚且看不出因愧疚追來與因愛追來有什么不一樣。反正最后的結果都是在一起,只要兩個人好好的就好了,何必那么糾結那些細枝末節呢?
直到三年后,在那個殘陽如血的夏天,在那個撕心裂肺的時節,我終于明白。
只是已經太晚。
大二的時候,蘇晴和霍明遠在各自學院的學生會任了職。他倆的關系在我們學校向來是一樁美談,部門納新的時候,大一的小屁孩們就一個個早已對他們的事跡津津樂道。看來領袖的人格魅力果真十分重要,他們兩個部門的報名人數都創了歷史新高,惹得其他部門的部長是“怒目而視”、“怨聲載道”。
由于他倆的這層關系,他們這兩個部門常常會在一起聯誼。當然,這也得益于新招的那些好奇心重的小鮮肉們的提議。
總之,由于他們的頻頻聯誼,他們兩個部門之間促成了三樁美事。據說,小干事們看著他們這對郎才女貌,羨慕得緊,總覺得建筑系和金融系是絕配。雖然事實證明,他們全部都看走眼了。
看蘇晴和霍明遠的樣子,那段時光,應該過得十分的愜意。
大二結束之后的那個暑假,蘇晴申請了學院里的某個支教團的名額,告別我們去了云南的某個山區。
我記得在她報名的時候我問過她,“支教要自費呢!你暑假不去打工了?”
蘇晴笑得十分的燦爛,像一朵迎風綻放的紅薔薇,美麗卻不張揚,柔弱卻又剛強。她說,“沒關系,我有獎學金,再加上學期內出去做的兼職,夠的!”
她的笑容實在太過絢爛,絢爛得有些不像她。她說,“一一,你知道的,去山區任教,一直是我的夢想。只不過我媽媽現在的處境不大好,所以……”
在蘇晴出發之前,霍明遠送了她一塊玲瓏通透的玉,說是請大師開過光的,希望能保佑她一生平平安安、安好無虞。
我當時在一旁忍俊不禁,忍不住取笑他,不過是去一個月山區而已,又不是到什么深山野林、虎狼出沒的危險之地,至于那么緊張么?
結果自然被大肆鄙夷了一番。霍明遠肉麻兮兮地攬著蘇晴的肩,得意洋洋地沖我揚了揚眉,“怎么滴?我樂意!你嫉妒也沒用,這是我家蘇晴的。”
我不屑地“切”了一聲,捂著眼睛對霍明遠道,“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成何體統?!真是世風日下啊世風日下……”
那個時候我們一起玩鬧一起笑,快樂得不知什么是愁。
只是我萬萬沒想到,當初如膠似漆甜如蜜的蘇晴和霍明遠,竟然也會有一天分道揚鑣,老死不相往來。
那個暑假很漫長,蘇晴回來的時候,白凈的臉像是涂了一層濃咖啡,笑起來的時候,顯得牙齒格外的白。
但是她剛回來沒多久,就與霍明遠大鬧了一場。
理由很簡單,蘇晴回來之前,把霍明遠送她的那塊玉送了人。她說那是一個很乖巧的小女孩,在她支教期間,那個小女孩失去了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