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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兒能呢。這幾年行走江湖,我也見得多了,人家讓著我,不過是看在唐門的面子上罷了。”
莫熙暗自點頭,心道:就憑唐仁那股子犟脾氣,在京城當公務員一定會得罪不少人。若非他出自唐門,還真不好說。
一行人來到了掬水閣。唐仁剛要招呼,不想人家見了莫熙立刻就迎到了“蘭”字間。現(xiàn)在莫熙已經(jīng)無需出示玉牌了,她那張臉功能等同vip卡。
綠云見唐仁一臉莫名,不禁暗中嘆氣道:就你這樣的,還敢當捕快,沒被人賣了,全靠唐門這塊招牌鎮(zhèn)邪。
一行人相繼落座。
唐仁客氣了一番,便由莫熙做主點了菜。
很快菜便上齊了,幾人邊吃邊談。
綠云道:“三少還沒說怎么跟姑娘認識的呢。”
唐仁便將上次凌家八小姐在杭州靈隱寺上吊自盡,以及智清和尚被殺一案簡單復述了下,接著總結陳詞道:“智清大師的案子沒頭沒尾的,害我回去被打了一頓。”
莫熙聞言差點沒把一口莧菜魚片湯嗆入喉嚨,心里暗自喝了一聲彩:什么叫做心想事成,這就是啊。
綠云聽了撲哧一笑道:“誰讓你偏要當這個捕快呢。這次來金陵可又是為了案子?”
唐仁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故作神秘道:“天機不可泄漏。”一頓,他又流露出一臉崇拜的神色來,自豪道:“不過這次是五殿下親自下的調(diào)令。五殿下自掌管刑部,好些民怨頗多的京官都被整治了。”
綠云不以為然道:“這些個達官貴人鳳子龍孫都一樣,等他當了皇上,還不是一樣盤剝百姓。反正我是江湖人,朝廷的事不必管。”
莫熙心道:這江湖跟廟堂,自來就是水火不容的。皇權不容挑釁,而江湖自有一套規(guī)矩游離于皇權之外,不受管束。皇權想將江湖完全納入國家體系,就必然會采取手段鎮(zhèn)壓。韓非子作為法家的代言人曾在《五蠹》中說:“ 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這一句說白了就是嫌文人閑著沒事就愛胡說八道蠱惑人心,俠客閑著沒事就會使用暴力擾亂社會治安,都是破壞國家安定團結的不安定因素。這無疑是站在皇權統(tǒng)治者的立場上說的。而《刺客列傳》之所以會成為一本《茶幾傳》與其說是因為俠以武犯禁觸犯了統(tǒng)治者的皇權,不如說是當兩種權利產(chǎn)生沖突,兩股勢力同時追求至高無上的皇權的時候,利用犧牲了最底層的武者。
莫熙見夕兒十分乖巧,一直安靜地聽幾個大人談天說地,便夾了一塊紅燒雞給她,道:“夕兒長成大姑娘了。可入學了?”
“嗯。不過夕兒還是喜歡聽顧媽媽講故事,比私塾先生講得還好。”
綠云笑道:“這孩子倒是討人喜歡,也會結善緣。早幾年我看那婦人孤苦伶仃的,就收留她做些針線活計,沒想到她卻也是個極知書達理的,又很喜歡夕兒。”
幾人都是見聞廣博之人,邊吃邊談,這頓飯倒也氣氛融洽。
從掬水閣出來,綠云將莫熙拉到一邊,伸手道:“姑娘快拿來吧。四少可是等得望眼欲穿了。”
莫熙倒也大方,微微一笑,道:“過幾日我將信寫好了,再送去‘機巧閣’給你。”
綠云笑道:“我自是無礙的,只是四少又要多等幾日,不知耐不耐得住。”
誰知莫熙神色如常道:“你們四少實乃非常人也。耐性自是極好的。”
綠云自知看不成莫熙臉紅,心道:怪道四少對姑娘如此戀慕,光是這份大方灑脫別人就學不來。
與綠云三個告別后,莫熙又向“燕子樓”走去。叫了一壺雨前,便坐著聽人天南地北胡侃亂吹。
“聽說已經(jīng)取消地方上的火耗銀子了。”
“是啊,五殿下這回可做了件利國利民的好事。”
“就是。往年光咱們金陵每年多征收的火耗銀子就有四錢吧。”
“如今這筆銀子可是已經(jīng)直接上繳國庫了,聽說地方官吏的補貼銀子由朝廷另發(fā)。”
莫熙知道此間百姓所繳的銀子就跟現(xiàn)代的個人所得稅差不多。由于納稅量不大,多以小塊的碎銀為主。各州縣衙府匯總上繳國庫時,就要將碎銀熔煉重鑄成大塊。在碎銀熔煉過程中發(fā)生的損耗,各州縣官吏仍然要求百姓補足,于是便巧立名目,在應繳稅銀之外,讓百姓再多繳一部分,這多繳的就叫“火耗”,用來補償熔煉碎銀產(chǎn)生的損耗和運送入京的費用。
原本按照此間的工藝水平,碎銀熔煉損耗律一般只在百分之一到二左右,而州縣官吏卻大肆多征,每兩銀子加耗到二三錢,附加稅達到正稅的百分之二十到三十。像金陵這樣的富庶之地往往只有更高,達到四錢。百姓早就不堪重負,怨聲載道。
皇帝老子也知道給地方官的薪水太低,一般知縣年俸僅五十五兩,遠不夠養(yǎng)家糊口的,更不用提聘用師爺、討好上司、迎來送往了。所以朝廷就默許這些人往火耗銀子上打主意,對各地橫征暴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如今各省將所征火耗提解歸公,另行發(fā)放作為官員財政補貼的養(yǎng)廉銀,無疑可以停止以前這種濫征火耗,侵蝕稅收,動搖國本的情況。
莫熙心道:這位五殿下倒也有些手段。只是他此舉必會得罪朝野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