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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熙摸摸它的頭笑道:“看你著急的樣子。這一整只都是你的,沒人跟你搶。”
海雕像是聽懂了,收了雙翼,落在地上,學著莫熙的樣子蹲下來,一雙小眼卻仍是緊緊盯著莫熙手中的烤雞。
莫熙笑道:“還是唐門伙食待遇好吧,非要跟我回金陵。這下后悔了吧。”一頓,她又道:“那家伙讓我給你取名字,你說你叫什么好呢?要不我寫信去問他好了。”這一句她說得甚輕,也不知是說給自己聽的還是說給海雕聽的。
淡淡月色中,一人一鳥對坐進食。
夜深人靜。
莫熙忽然聽到有人在院中走動,一骨碌爬起來,奪門而出。
只見銀色月光里,顧安立在櫻花樹下,笑著柔聲問她:“我都把命給了你,你卻為何這么快就將我忘了?”不待她回答,顧安便走過來輕輕摸著她的頭道:“別這樣,我見不得你難受的樣子。你知道的,自我九歲認識你開始,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無有不允。這次也是一樣。你喜歡他,我自然會放你走。只是你喜歡了別人,我心里說不出有多難過,只能強迫自己忘了你。你別怪我,別怪我。”
莫熙見他轉身離去,便想將他留住,可顧安的身法竟是前所未有地快,莫熙怎么都追不上,她想讓他等等,卻怎么都喊不出聲音。急得出了一身冷汗。
忽然,她猛地坐起身,才發現方才是一場夢。身上冷汗浸濕了里衣,在初春的夜里竟然有些寒意透骨的意味。
莫熙回想起她十三歲那年發生的變故。那時組織忽然宣布要采取優勝劣汰制的內部考核。昔日朝夕相處的伙伴必須進行殊死對決,配對由抽簽決定,兩人之中只能有一個能活著出師。根據游戲規則,那是一場注定不死不休的爭斗。
莫熙記得那是一個無數場春雨之后少見的艷陽天。她當時只有一個念頭,是誰都好,是生是死都好,只是不要是顧安。所以當她親手抽中顧安的號碼時,幾乎都要以為這是一場命中注定的殘酷。后來的無數個夜晚她想:命中注定上天要她親手奪去自己此生唯一溫暖。
緊接著的那場決斗,在拔劍的一瞬間,她腦中一片空白,再下一個瞬間,顧安已撞上了她的劍尖,鮮血飛濺,染紅了彼此的春衫。他笑著對她說:“你要活下去,連我的那份一起活。一定要活著 ……”
自此以后,每每看到春日紅花,莫熙都會想到那日他溫熱的血飛濺到她的臉上,日光之下,更添溫暖,心卻一點點冰涼麻木。
后來每每午夜夢回,記起這一幕的時候,莫熙都覺得這就是人們常常說的含笑九泉。顧安送了她一條命,留她一人茍活于世,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曾經金陵分堂口有一位入行三十多年的老刀客對她說:當有一天你覺得你的刀再也磨不快的時候就千萬不要出任務,因為這意味著你的心已經倦了。一個心倦了的人,無論武功多好,總有一天會死在別人刀下。因為勝利永遠只會留給渴望勝利的人。
當時她想用劍的人也是一樣的。
當夜,莫熙嘗試著再次入眠,無奈一閉眼就見到白日馬車里的那雙冷淡審視著她的眼睛。是以她極少有地失眠了一整夜。
次日,莫熙一大早便去了分堂交牌復命。奇怪的是分堂非但對三日后領賞之事只字未提,還異常慷慨地給了她一張兩萬兩的銀票。莫熙面上雖不顯,心中卻越發疑惑。不過她知道組織既然安排他們在執行任務時各自為政,就絕不會在事后透露任何別的信息,包括其他組員的傷亡情況。是以她從頭到尾都一字未問。
有些事不是不能知道,而是不能讓對方得知你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