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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書架上方墻壁,貼著一張老爺子手書的橫幅。
上謄一句毛/主席的律詩:風(fēng)物長宜放眼量。
那時她剛來不久,和原生家庭決裂,又自覺寄人籬下,每天小心翼翼的。
老太太把這字幅拿來,一邊陪她一起貼,一邊笑著對她說:“主席一代偉人吶,政治上的事咱們小老百姓不懂,不敢評論什么。可他這詩,寫的是真好。你看這句,我喜歡了好些年了,現(xiàn)在送給你。”
老太太年紀大了,眼球渾濁,可目光依然清澈,慈愛地望著她說:“風(fēng)物長宜放眼量。年輕人要看得遠一些,別只盯著腳下三寸地方的那點坎坷。阿曌,你現(xiàn)在成績這么好,以后大學(xué)上了,工作找了,還愁沒有個好的將來?現(xiàn)在住在這里,真覺得不好意思,那以后好好孝順我們不就得了?也就四五年的事,我和你爺爺這身子骨還等得起。”
“……”
那時候,就是老太太這番話,讓她走出陰霾。
可是此刻,她心里想的是……
——我曾要對你外孫女做什么,親愛的奶奶,你知道嗎?
當(dāng)晚許曌整夜沒睡,翌日開學(xué),她不等高揚來接,謊稱學(xué)校有事要求早去,逃也似的離開唐家。
返校后,她加倍擠壓自己的時間,幾乎全部精力都用來讀書。
高揚課后打電話給她,總是關(guān)機。偶爾能打通,她低低地說:“現(xiàn)在沖刺階段了,我……我實在不敢分心。大家都一樣忙,我想、我想我們有什么事,高考后再說,可以嗎?”
已將近五月,再有幾十天就要高考。
她壓力大倒也正常。
高揚不勉強,只叮囑說:“專心學(xué)習(xí)可以,暫時不聯(lián)系我也可以,但是吃飯睡覺的時間不能擠。凡事身體第一,知道嗎?”
他這樣關(guān)心她。
可她聽得只想流淚。
忍住哽咽,她咬牙說:“知道。”
然而心里想的是……
——我曾要對你妹妹做什么,我親愛的男朋友,你知道嗎?
他們不知道。
可是她自己知道。
初時,她還能用學(xué)習(xí)麻痹自己。
可逃得過理智尚存的白天,逃不過午夜夢回的凌晨。
分不清多少回了,她總在凌晨時分被噩夢驚醒。
還是那個做了許多年的噩夢,她煢煢孑立,站在深淵邊上,步步為營地往前走。頭頂是暗沉沉的天,耳邊是呼號的風(fēng),一不留神就要粉身碎骨。
而有一次,她在夢里跌倒,跪坐在峭壁邊緣絕望痛哭。
她站在夢境之外,默然看著噩夢中的自己。
那個自己越哭越大聲,聲嘶力竭間,嘴巴也越張越大。
她看見那張嘴里猩紅的舌頭,森白的牙齒,還有黑洞洞的、看不見底的、深淵一樣深一樣暗的,她自己的喉管……
再一錯眼,那根喉管真的變成另一座深淵。
——你凝望深淵太久,深淵也將回以凝視。
這樣多年,她費盡心力從深淵里往上爬,到此刻才驚覺,自己早與深淵融為一體。
如果我即深淵。
那還怎么逃得出來?
她一身一臉的冷汗,驟然驚醒。
心跳快如密集的鼓點,她怎么鎮(zhèn)定也靜不下來。
慌忙鉆進被子里,她哆哆嗦嗦打開書本,企圖再用學(xué)習(xí)麻痹自己。
然而沒有用。
終于沒有用了。
從前每當(dāng)絕望,就用讀書來占用大腦。
因為讀書是她能抓住的,唯一往上攀爬的繩索。
只要學(xué)習(xí)著,她就感覺有盼頭、有指望。
可現(xiàn)在……
她自己就是深淵本身,她還往哪里爬?
即便考上最好的學(xué)校,即便找到最好的工作,即便功成名就榮耀加身……
又有什么用?
一個出類拔萃的壞人,不過罪惡的放大器罷了。
學(xué)習(xí)忽然變成無用的表演,她發(fā)現(xiàn)自己握著鋼筆的手在顫顫發(fā)抖。
那是一種無法克制的、生理性的顫抖。
她抖得停不下來,忙將筆扔下,腦子里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