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高人見嬰兒孱弱,連哭聲都細軟如貓兒叫,一時倒有兩分遲疑,說這“曌”字太狂,雖能鎮(zhèn)邪,卻怕小丫頭命不夠硬,反被大名壓身。
似怕家人反悔,許母吳美玲急切之下翻身坐起,連說兩聲“不礙事”。她才生產(chǎn)不久,一動便扯到下身側(cè)切的傷口,當下也顧不得疼,一邊抽氣一邊說:“這丫頭命夠硬,一定夠硬,只要能救我兒子,就用這個名了!”
許曌的名字就這樣定下來。
說也奇怪,自替她取名后,許峻峰的病當真一天天好起來。
而她自己,大約也是真的命硬。
早產(chǎn)兒,出生時還不到四斤,因家里拮據(jù),保溫箱也沒進,連醫(yī)生都納悶兒她是怎么活下來的。
出院后,吳美玲掛心兒子病情,月子里沒有養(yǎng)好,一滴奶水也沒有,只喂她些米湯和糊糊。
先天不足加之營養(yǎng)不良,許曌從小到大一直是弱不禁風的模樣。然而一路磕磕絆絆長起來,只感冒發(fā)燒吞幾片藥,跌打磕碰涂兩滴紫藥水,竟連一次醫(yī)院也沒有進過。
轉(zhuǎn)眼她已十七歲,在浮遠一中讀高二。
浮遠市地處華東,初春回南天,陰云數(shù)日不散;又臨海,風大,刮起來嗚嗚咽咽,像有人在哭。
今天浮遠一中放假,學校門口擠擠挨挨,全是接孩子的家長。
許曌沒人來接,自己坐公交回家。
車上人多,她沒有座位,堪堪站穩(wěn)后,一手拖著個大旅行包,一手抬高費力地抓住拉環(huán)。
她個子矮,單薄的身子好像吊在那里,被人擠來擠去晃了一路。
總算到站,可是雨也下起來了。
站前一段路常被占作農(nóng)貿(mào)早市,此刻剛散不久,路面上積滿爛菜葉爛水果,間雜魚鱗魚血、雞毛鴨毛,被來往行人踩進泥濘里,酸腐氣血腥氣混在一處,直令人作嘔。
許曌沒帶傘,踩著泥水一路小跑,氣喘吁吁鉆進一棟舊樓里。
樓內(nèi)走廊昏暗逼仄,臺階參差殘破。她深一腳淺一腳地爬上四樓,到自家租住的小房子門口,蹲下身在門墊底下摸鑰匙。
父親許慶昌是個裝修工,跟著裝修隊長年在外;母親吳美玲是鐘點工,白天也極少在家。
以往到她放月假的日子,吳美玲都會把鑰匙藏在門墊下面,方便她自己回家——反正家徒四壁,也不怕有賊上門。
可這次她摸索半晌也沒找到,只好打電話找她母親。
但她沒有手機。
浮遠一中是全國重點,軍事化管理,嚴禁學生攜帶通訊工具。
信息時代,這規(guī)定遭到許多學生反對。許曌卻覺得很好,因為學校不許帶,就沒人知道她家里買不起——確切地說,是給她買不起。
她哥許峻峰高中三年換了四部手機,去年大學開學,父母更是咬牙拿出七千塊,給他買了最新款的蘋果。
許曌什么都沒有,她到下面雜貨鋪去打電話。
號碼撥通,吳美玲接得很快。她以為又來了雇主,聽到低低的一聲“媽”,頓時失望,“許曌?怎么是你?找我有事?”
外面風涼,剛又淋得半濕,許曌冷得聲音發(fā)顫,“媽,門墊下面沒鑰匙,我回不去家了。”
吳美玲愣了一下,才說:“哎呀,你今天放假是吧?我給忘了。”
許曌是寄宿生,每月有固定的時間放假。
她想起當年她哥讀高中,月假之前四五天,母親就已開始念叨,人跑到菜市場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盤算著給他做好吃的。
本該失望的,然而早已習慣,只覺心里木木的。
她沒有作聲,吳美玲繼續(xù)說:“我正干活兒呢,你非這時候回來!這樣吧,你先四處逛逛,晚上我就回去了。”
逛逛……
望一眼外頭細而密的雨簾,許曌眨眨眼,小聲說:“我得回去寫作業(yè)。”
吳美玲譏諷道:“晚寫半天耽誤不了你上清華北大!”
她聲音更小了,“……我也沒錢吃午飯了。”
“什么?!”吳美玲口氣立刻冷下來,“給你的錢全花了?你就不知道省著點兒?你和我說,是不是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