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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也不曾料到這晚會第二次見到皇上，一步一步都是忐反復(fù)想著究竟為何會讓皇上此時單獨召見。

然而書上的故事總有情由因緣才生，真實的人生卻全無邏輯線索可循，我自以為能受到的不公，該吃下的苦難都過去了，卻不知道命運可以如此不停歇地滑向悲慘的谷底。

我要見到的是我生命中唯一的男人和其他女人的兒子，是如今金鑾寶殿上的九五之尊，作為居于高位者，他固然可怕；但在此后可怕的一切發(fā)生前，我全然忘記了他的可怕還可以是作為一個男人。我以為面臨的會是詢問、訓(xùn)斥還有降罪，卻決不曾預(yù)計面臨的竟會是這樣的暴行。

我在風(fēng)里等了很久，我又在御座前跪了很久，在帝王開口說話前，我的膝蓋已經(jīng)疼得打抖，帝王開始問話，卻始終沒有叫我平身。那晚上年輕的皇帝問了許許多多的話，他先問八王，我想與八王來往之事，我確有私心，可是我又如何能承認以我之境地，八王便是唯一的救命稻草，這是絕境之中的掙扎，況且于實也真不曾做下他所指摘的罪狀。

我的辯解和否認觸怒了龍顏，我聽見御案上的轟然震怒，可是現(xiàn)在的我實在已是沒有什么可牽掛和連累的，于是心里似乎就沒了懼怕，倒是膝蓋上的疼痛已是忍無可忍，幾乎是希望他立即宣人把我拖出去，我便不用繼續(xù)跪在這里。

可是他的訊問似乎沒有止境，不知是否是因為疼得鉆心，還是他的話越來越不能讓我明白，我死死屏住要沖出來的淚水，把頭抬筒了些。

頭越來越昏，聽到皇上還在說話，在質(zhì)問我，好像還提到了子高將軍、七皇子……我只是兀自疼得發(fā)狂，想要喊叫呻吟，想要扯散頭發(fā)，冷汗布滿了額頭，一滴滴沾在睫毛上，又不能抬手擦拭，這更叫人覺得難以忍受。

就這樣，跪在那，全副身心忍著像是要撕爛五臟六腑的疼痛從膝蓋爬滿全身，等我再次凝住心神的時候，就又是看到明黃袍子的下擺遮住了眼前的視野。總算等到帝王開口叫我起來回話。我用了所有的力氣，想用雙手支撐起身體，試了幾次，竟是全沒

用處，我只是絕望地等著龍顏大怒，好快快有人來把我架出去。汗水也許還混著淚水在眼前變成好大的水滴，筆直地墜落，啪的一聲摔在地上，在靜默中分外清晰，然后越來越多的水滴接踵而下，我想伸手擦一下，抬到半空，竟被一把帶住，然后我整個人也跟著被拖了起來。

“宸國夫人，對朕說話！”

我想在這還有些清冷的夜里，我滿臉的汗讓他狐疑。可我已經(jīng)耗盡了所有的體力，已沒有一點辦法再來維護身為一個奴婢最后的一點尊嚴和得體，只得掛在他的胳膊上說：“皇上恕罪，奴婢想是跪久了，一時沒了知覺。”

只是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出賣了我，他放開了手，我全無反應(yīng)地撞在了冷硬的地面上，想他終是放棄和我這么個廢人浪費辰光，該叫人把我?guī)С鋈チ恕?

我伸手摸向膝蓋，想把縮在一起不聽使喚的腿展開一些，尖銳的痛刺得我?guī)子柝剩乜谙袷潜痪奘槐楸榈刂負簦炖锓簼M了甜腥的味道。

“你究竟怎么了？”

他過大過硬的手掐住我的下巴，向上抬起。因為忍耐疼痛咬得緊得不能再緊的下額被他的骨節(jié)擠壓得像要裂了一樣，重心也愈加地不穩(wěn)，被他拖著向前伏去，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心里不覺慘然欲笑，想：女人生個下巴，是不是就如同牛的鼻子，是叫男人牽來引去，他要你跟他說話，就把你的下巴拽住，往上拎起來？似乎這些個男人都會這樣，只是有的輕點，有的重些。

“朕在問你話，回話！”

這樣被抬著下巴，身體又完全站不起來，哪里還能夠回什么話，倒是一連串的汗混同著淚滾到他的手心里，算是替我回了話。

所以下一刻，一陣暈眩，身體離開了硬得硌痛骨頭的地面，我竟被他打橫提了起來，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我不可置信地倚在了御座之上，我慌亂惶恐地想要撲下去，被他伸出的一只手阻住了。新帝站在我面前，背對著桌旁的燭光，以致我無法看清他眼里幽暗的神情，黃色的袍袖拂過我的額頭，我忽然間怎么也想不明白我是在哪里？眼前站的是什么人？現(xiàn)在如何？然后又如何？

明黃色的袍袖阻絕了我的視線，更凝滯了我的思緒。它一路擦拭，然后停在了我的脖頸一側(cè)。微微有些氣息吹在我臉上，帶來些涼意，讓我剎那間清醒了過來：我竟然坐在御座之上，而這個年輕的皇帝竟就靠得我如此之近，他的鼻息讓人想起臨近的野獸，駭?shù)梦乙魂囮嚨貞?zhàn)栗，我踉蹌著想要挪開，可什么都還不曾來得及，帶著銳利刺耳的聲音，頃刻間，我紗衣的領(lǐng)口被扯了開去，散在肩胛下。他的兩只手緊緊地捏住了我的手臂。

“陛下，陛下，你……我……”

“宸國夫人，眹實在是好奇到底是什么顛倒了眾生。是這絲綢覆蓋之下的肢體嗎？”

我?guī)缀跤X得我從未如此驚恐過，寒意從腳底一路躥起，沖進后腦。當(dāng)他的手扯在我胸口的布料之上時，我只知緊緊地一把拽住：

“陛下，我乃先王妃嬪，曾侍過先王！”

“先王已經(jīng)不在，古來你也不是第一個。”

“陛下，冷宮十年，苦病纏身，奴婢穢弊之體，安能再侍君王？恐污了圣體。”

“朕不覺得，朕覺得夫人此時色變聲顫，釵垂髻亂^0，卻愈是姿色撩人；汗?jié)n漫面，不施脂粉，卻尤其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