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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未吃畢,梁青巧就撂筷子要走,這廂梁相宜見她怏怏不樂,輕喚一聲“青巧”將其叫住。
“姐姐何事?”
梁相宜凝著她,片刻,低低地從唇間飄出一句話來,“青巧,難道你還念著她?”
這話簡直白問,是或不是梁青巧絕無可能去認,當即她便變了臉色,怒道:“青巧不知姐姐此話何意。”頭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軟簾一掀,帶入一陣穿堂風,冷入人的骨頭縫里。
梁青巧曾在年少之時與溫淑云約定:時到擇親之日,便與對方提親。
她是認真的。她不知道自己與溫淑云是否有那方面的情誼,可她覺得那些都不重要,她們這般要好,生生世世在一起又有何妨?
然而可笑的是,她將這番話惦記在心尖多年,卻從未問過溫淑云是否與她一般認真。
溫淑云與她人定親那年,正是今上下令女子可考功名的第一年。
那陣子,金陵城門口的刑場幾乎天天都有人被砍頭,各種各樣的流言蜚語盤踞在金陵的上空,惹得人心惶惶、動蕩不安,唯獨梁青巧依舊天真爛漫,滿心只苦惱本就不甚喜愛的科考之事。
初年,整個金陵報名的女仕不過百人,她的名是她姐姐逼著她報的。她們家與別家不同,早在此令以前,在滿是“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聲音浪潮中,她娘便日日督促她們姐妹二人念書識字,如今有了用武之地,自然絕無可能放過她。
年少的她什么都愛對溫淑云講,此事也不例外。她說了許多抱怨的話,說她姐姐多事,說天天念書煩死人了,也說自己有點緊張,央溫淑云那日一定與自己同行。溫淑云笑著答應,只是臉色稍有不輿。
溫淑云與她不同,溫淑云愛念書,家里卻并不支持。十六歲的梁青巧已經懂得許多,她明白溫淑云是羨慕她的,自覺失言,便嘻嘻笑笑揭過不提。
那時,她已在心中暗暗決定,若此次中了名第,不論好壞都要上溫家提親。
她知道溫家一貫以利趨之,便自己是女的又如何,若能得一番錦繡前程,想必也不會多說什么。
她的判斷是對的,只是溫家早先一步為她們家的掌上明珠則了另一方高她許多等的妻婿。
初試那日,梁青巧興致盎然地起了個大早,時辰已近,卻遲遲未能等來溫淑云,最后是她姐姐連哄帶騙將她拉進的考場之內。
事后她才知道原來溫淑云早已踏上前往京城的船只。
她已走了,就算早早定下了約定又能如何,她到底是只言片語也未同自己說地離開了。
她不甘心,她簡直恨極了、傷心極了。可她同樣明白溫淑云面對家里的安排絕不可能是心甘情愿的,她一定有其苦衷,只是不便與自己言明。
十六歲的梁青巧太年輕,也不知哪來的一腔熱情,她日便使勁手段從家里逃出,一路追去京城,可她等到了什么呢?
“青巧,從前的事你便忘了吧,是我辜負了你,我從未想過你竟是當了真。你怎能當真呢?青巧,你我已不是孩子了,婚姻大事豈能兒戲。”
衣著華貴的溫淑云對她這個被雨淋得狼狽不堪的舊人如是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