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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風縮在被窩里面,不由地苦笑,他參不透這條街上的古怪,黑暗和即將到來的暴雨更為其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不過與其在黑暗中摸索,他寧愿呆在這間小茶館,哪怕是昏昏欲睡,也自以為比前者更安全。
或許天一亮,所謂的古怪就會自動消失。凌風自然希望如此,不過即使失算也無大礙,每天清晨,都會有一隊刑司的士兵沿街巡邏,最后由朱雀街回到刺史府。屆時他就跟著那隊士兵,出了事也好有個幫手。
安神香果然有用,不一會,凌風就昏昏欲睡,眼皮變得沉重。
他身軀一震,余光突然瞥見后堂的簾子動了一下。
應(yīng)該是被風吹動了吧?他心中這樣想道,一道白色的身影卻撩開簾子,緩緩地朝著他走了過來。
“凌公子,你睡了嗎?”
是茶館老板娘的聲音,凌風無形中松了口氣,坐起身子,將那盞燈點亮。“這么晚了,老板娘你怎么還不睡?”微涼的火光照出,女子的臉色蒼白一片,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衣,赤著腳。
老板娘站在堂中,目光中充滿了驚悚,顫聲問道:“公子方才說,在路上遇見鬼了?”和丈夫回去后躺在床上,她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睡,腦海中始終回蕩著這句話。凌風所謂的鬼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和她在這幾天感受到的那雙眼睛一樣,是銀朔河的詛咒即將來臨?
“鬼?”凌風皺眉,不過是自我調(diào)侃一句,居然會被人當真,解釋道:“鬼倒是沒遇見,我遇見比鬼更可怕的事情了。”
“什么事?”
“不知道。”凌風尷尬地搖搖頭,說道:“我本來是想回刺史府,結(jié)果怎么也走不出朱雀街,整整一個多時辰,我一直在這里打轉(zhuǎn)。”
“你說,這事是不是比鬼更可怕?”
他本想著將此事說完后,老板娘能幫他分析一番。這種事情他在之前從未經(jīng)歷過,一時不知道要如何下手,連個最基本的猜想都給不出來。沒想到他這一說,老板娘眼中的恐懼更勝幾分,整個身體都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仿佛她聽得到的,不是凌風的聲音,而是死亡的腳步聲。
“走不出去……走不出去!”女子突然蹲在地上,將頭埋在臂彎之間,哭泣著大聲說道:“逃不掉了,這么多年……他們終于還是來了!”
斷斷續(xù)續(xù)的話語中,隱藏著極大的信息,凌風敏銳地捕捉到,一下跳下桌子,快步走過去,俯身問道:“‘他們’是誰?”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簾子被一把扯下,茶館老板也赤著腳走了過來,看著蹲在地上哭泣的妻子,滿是憐惜地說道:“不用怕,他們不會找到我們的,我們馬上就搬家,好不好?”
夫妻倆人在堂中緊緊相擁,少年后退幾步,不去打擾。雖然他很想知道這兩人口中的“他們”是何身份,但眼下這個情景,他還是選擇在一旁默默地等待外加……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如何去安慰一個人。
他安慰人的水平一向都不怎么樣。
這兩人擁抱的時間有些長得出人意料,準確來講是女子的情緒平復(fù)的時間有些長,盡管茶館老板一個勁兒地安慰,但女子言語和表情散發(fā)出的恐懼卻是那么地真實,連一旁的凌風都能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仿佛她看到了不可名狀的恐懼,唯有用眼淚和戰(zhàn)栗來表達自己的臣服。
風聲減小,忽有一縷月光穿破云層,撒在窗戶上。
“我沒事了,你不用擔心。”女子破涕為笑,盡量讓自己看上去比較自然。不過凌風能看出,女子笑得很勉強,很刻意,她心中的恐懼并未消散,只是暫時地積壓在心底。他看向一旁的男子,既然他能看得出來,茶館老板自然也能看得出來。
男子柔聲說道:“我們回去休息吧。”
“嗯。”老板娘拾起眼淚,乖巧地點點頭。
茶館老板抱著女子入了臥房,空曠的館子里只留下還在發(fā)呆的少年。
凌風注意到茶館老板臨走時候的眼神,有些生氣,看來是把這個罪責安在了他的頭上。少年無奈地攤著手,說起來也確實是他的原因,一句“走不出去”就讓老板娘瞬間崩潰。
這句話有那么大的魔力嗎?還是說這條街上的古怪,老板娘他們早就知道了?
“看來還是明天問吧。”今晚的遭遇讓他倍感困擾,心神疲憊,一時間哈欠連天,眼中還擠出幾滴淚水。
“今晚難道真的遇見鬼了?”
縮在被窩里,一縷縷安神香飄進鼻腔,讓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茶館外,風吹走烏云,皓月高懸于當空,銀色的月光灑下,為一排排的房屋披上一層薄紗。
看來這場暴雨無法如約而至了。
不過,如此良辰美景,就連死亡都會駐足觀賞,流連忘返。
或許,他還會順便帶走幾個迷路的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