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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山雨欲來。
這一方天空中布滿了黑云,濃稠似墨水,平日里的皎月和繁星俱不可見,唯有呼呼的風聲吹遍天地之間,大街小巷,將暴雨即將到來的消息送到每家每戶。
告別了圍剿森羅殿時的肅殺氛圍,涼州百姓很快又迎來了今年的第二場大雨。
朱雀街盡頭,小茶館。
茶館內燈影幢幢,老板娘獨自坐在門口的板凳上,眼神凝滯,茫然無措,風聲呼嘯,卷起街道上的塵土,幾朵被染灰的煙樹花在半空中飄蕩,肆意蹂躪,無所依靠。
她單薄的身子在風中顯得蕭瑟凄涼,正如那朵無根落地,隨風飄蕩的煙樹花。以往這個時候正是街市最熱鬧的時刻,不過今天,看這模樣很快就會有一場瓢潑大雨,雨中尋歡那是高人所為,普通百姓可沒有那個心情。
突如其來的怪異感覺讓她募地打顫,轉身四顧,將門前的一切盡收眼底。
無人。
并沒有什么人在附近,也沒有隱藏暗處的目光,是她自己嚇自己。老板娘閉眼養氣,只聽得耳邊呼啦作響的窗戶,篷布被扯得撕開了一個口子,她眉頭緊蹙,賣布匹的商販當時一個勁兒地保證質量如何如何地好,結果這才幾天而已,被風撕開的口子都能過人了。
這些人的嘴里的話果然都不能信,下次再見到那商販的時候,她一定要討個說法。心中賭氣所想并未表現在臉上,她仰頭望著黑沉沉的天空,長嘆一口氣。
“怎么了?”從茶館內走出一圓頭圓臉的男子,茶館老板走到近前,從后面攬住女子的身軀,溫柔地撫弄著青絲,“這幾天你都悶悶不樂,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記不清是從什么時候,自己的妻子就變得憂心忡忡,可是當自己問起的時候,她又會矢口否認。
女子將頭靠在男人的胸膛上,低聲說道:“還是上次跟你說過的那件事,近幾日我的這種感覺越來越強,似乎正有一雙眼睛,從一開始的小心翼翼,到現在的肆無忌憚。”
她的身軀輕輕地顫抖,就好像那一日在臥房中一般,盤踞在她心底最深處的恐懼猶如泉水涌上來,刺激著她本就衰弱的神經。她在害怕,那些倏忽而至,飄然而去的敵人是不是已經找到了他們。
銀朔河上令人聞而生畏的詛咒,難道終究會是埋葬他們的墳墓嗎?
這個念頭讓她直發怵,手臂抱著男子的腰身,更加用力。
茶館老板眼神憐惜,說道:“我看我們還是關門吧。”是非之地,確實不宜久留,本以為躲在俗世之中,就能過得平平靜靜,沒想到風波又起,連心中一個細小的念頭都會驚嚇到女子。
雖然他從未察覺到附近有人在盯著他們,不過既然妻子已經認定,并為之整日提心吊膽,不如關了門,搬離這里。說實話,看到女子反常舉動,他也生出些許心悸,另尋一個好去處,離銀朔河和涼州越遠越好,那時縱然詛咒再起,也總會被遙遠的距離所阻擋。
聽出了關門二字中隱藏的含義,女子抬起頭,問道:“我們真的要搬離這里嗎?”他們二人生于斯長于斯,遭逢大劫的時候也沒想過外逃,反而是在涼州城內安了家,隱居于紅塵中。現在,為了她沒有任何根據的懷疑,二人便要關門離去,背井離鄉,她心中隱有不安。
或許是她感覺錯了?
男子撫著女子的臉頰,略帶責備地說道:“這幾天你總是憂心忡忡,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你自己照鏡子看一看,現在的你就像是大病初愈,面色泛黃,精神萎靡。”
“我們再不搬走,用不了十天半個月,你就要躺到床上了。”
女子將頭深埋進男子的懷中,低聲呢喃,“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冷風一陣接一陣,女子正站在門口,看著丈夫將外面的桌椅板凳搬回屋里。
“這塊篷布扔了吧,以后我們到別處開茶館再買一塊新的。”
女子點點頭,“嗯,下次買的時候一定要挑個信得過的商鋪,不要像上次,路過的一個商販進館子里喝完茶的工夫,我們就買下了這塊破布,花了不少錢。”
完了她還補了一句:“這種商販最沒有信譽,走到哪騙到哪!”
“好,好,我記下了。”
兩人將外面的東西都拿回到茶館里,女子走到柜臺處翻看賬本,看一看今天的收入如何,男子則是向外隨意看一遍,確信無人后,將門慢慢關上。
茶館的門并沒有完全關上,老板嚇了一大跳,只見一只手從外面伸進來,手指修長,擋住了即將被關閉的房門。
風聲呼嘯作響,屋外暗淡一片,突然出現的手掌讓他頓時一個激靈,差點就要叫出來,隨即壓住心中的惶恐,狠狠咽了口唾沫,凝聲問道:“誰……誰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