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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表面上還是不能撕破臉,于是態度溫和道:
“多謝三山兄教訓,不過辦案,只當據實而論,方是正人所為。鄙人并不覺得自己有何迷途可言。既然元岳公還依稀能辨認得這刺客形貌,那是再好不過。吾把這刺客提上來,讓元岳公仔細一認,倒是省了許多功夫。”
陸彥章聽到錢謙益說他已經抓到了刺客,還抓獲幕后同謀案犯,眼睛都差點瞪出來,一臉難以置信。
他真不相信這錢牧齋這么隨便往外一跑,就能抓到刺客和主使同謀了?
哪有兇案發生后,現場都不去勘察一次,天馬行空往外亂跑,就能破案,就能抓刺客的?
但不知怎么,理智上雖然不相信,但此時他心中卻著實惴惴不安。
要真是自己辦錯了案,就在眾人面前丟了一次大臉。
不過等他聽到鄭三俊說能認得刺客形貌,卻松了一口氣,心想鄭三俊也是和閹黨勢不兩立的正人,對阮大鋮沒有任何好感。
他應該沒有幫錢謙益給阮大鋮脫罪的道理。
只要鄭三俊守住正邪之分的底線,堅持說錢謙益抓來的刺客是假的,幫著自己認定阮大鋮就是嫌疑人,那這局面,錢謙益就輸定了。
忐忑不安的心情頓時大大緩解。
到了左光先對錢謙益接連發出詰責,乃至語重心長勸告他迷途知返時。
陸彥章的心情更是從忐忑轉為快慰。
是非自有公論,人心一桿秤。
士子人心在自己這一邊。
這錢謙益完全是自取其辱!
他現在心情完全放松了,一點不擔心了。
見錢謙益要把他抓的刺客提上來,便微笑著催促道:
“如此甚好,牧齋你就快點把你所謂的刺客押上來,讓大家見識見識。”
錢謙益微微點頭,便讓汪汝淳出去提人。
汪汝淳到剛才由錦衣衛百戶帶人看守的偏房,讓巡撫標兵把相關案犯包括刺客石田介、被革生員彭雯、李賓,還有陳宗裕的妻子吳瑛、岳父吳佑賢、陳家尼庵的主持老尼,一共六人都押解到刑部大堂。
陸彥章見一下子就押上來六人,瞳孔頓時收縮,心中隱隱覺得不妙。
他知道,如果要作假,那最多弄一個假刺客,也就行了。
畢竟參與造假的人越多,可能露出的破綻也就越多,難以自圓其說的地方也就越多、
錢謙益有底氣一下子就六個人都押上來,只怕不是用造假能解釋的。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時,這里面的彭雯、李賓他還都認識。
因為他就是松江府華亭人,這彭雯、李賓作為松江府的生員,又是幾社中的風云人物,他在家鄉時,也多次來往交談過,相談甚歡。
這錢謙益居然把這兩人都抓了來,還作為刺殺案的案犯?
但已經被架到了這個地方,陸彥章也不能顯出軟弱,只得硬著頭皮冷笑道:
“牧齋,你去京城回來后,怎么行事變得如此荒唐了?這六人就是你說的案犯?這彭生、李生,我都認得,都是鄙鄉的俊才,你竟然誣之為刺殺案同謀?你要說他們是同謀,何不干脆說鄙人也是刺殺案同謀?
“至于這其中還有貌美婦人、老弱尼姑,更是荒唐至極,你這辦的究竟是刺殺朝廷大員的案子,還是自己為漁獵女色,胡亂抓人,陷害良人?”
到這份上,陸彥章覺得沒辦法再和錢謙益客氣了。
他原本想錢謙益就算真的抓到什么刺客,自己到不得已時,也可以妥協退讓一下。
萬萬沒想到這錢謙益居然跑到自己家鄉動手。
他想不明白,難道錢謙益和自己有什么仇?什么怨?
想來想去,也沒有啊。
陸彥章這一質問,在場其他人,也都議論起來,認為荒唐者不在少數。
鄭三俊卻默不作聲,盯著這六人中的石田介沉吟不語。
黃宗羲和魏學濂去過松江,參與過一兩次幾社活動,也認得彭雯、李賓。
魏學濂只是驚疑不定,黃宗羲卻反應敏捷,知道要是錢謙益把這兩人算成刺殺案同謀犯,那大大不妙。
黃宗羲高聲叫道:
“伯達公說的甚是,錢受之,你為圖自己富貴,竟顛倒黑白,誣陷清流士子是刺殺案的同謀犯。和阮大鋮分明已成一丘之貉。宗羲從此與你恩斷義絕。”
他知道眼下最關鍵的,已經并非事實如何,而是態度不能有任何軟弱松動。
為了更根本的大是大非,個別案件的小是小非,是不能過分糾纏于真相如何的。
態度堅決,同道之人同心協力,那不至于自亂陣腳,先把眼前的危機度過去再說。
黃宗羲這一高叫,左光先也立刻明白過來,大聲跟上道:
“錢謙益已和閹黨勾結無疑,若是讓其兇謀得逞,便又是一場勾連蔓延的滔天巨禍,天啟之時正人被害的黨禍將重演于今日。吾等不可有分毫糊涂,伯達公,我等士人絕不會任由錢謙益如此胡為。”
他這話也是補充黃宗羲的話,意在提醒現在還沒看清楚形勢的在場其他人,不能立場動搖。要是被錢謙益這案子做實了,那就是東林之禍,也是眾多同情東林的士人之禍。
他此刻話中故意不提鄭三俊,也是有意為之。
在六個案犯一進大堂時,左光先就在密切留意鄭三俊臉上神情。
他見鄭三俊臉色忽然一變,然后盯緊其中一個漢子。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妙。
那個漢子多半就是真的刺客。
如果刺客是真的,那錢謙益抓的同謀案犯,那自然也不太可能是假的。
這個案子要是坐實,那無疑是對江南清流縉紳士子的一次打擊,自保都有問題,更別說組織力量抵制朝廷亂政了
當務之急,不是催促鄭三俊立刻表態,還是先提醒一下嚴重后果,留出一點時間讓鄭三俊好好考慮一下何去何從。同時也提醒其顧夢麟、楊廷樞、吳應箕等人站穩腳跟。
左光先這用意,錢謙益如何能不明白:
“他微笑道,左兄何必急著給謙益定罪,你方才不是說要讓元岳公辨認刺客,等元岳公辨認之后,你再把謙益說成閹黨也不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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