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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點著某處,說道:
“這是袁崇煥這廝天啟六年鼓吹修城的時候,自己說的話:
‘戰則一城援一城;守則一節頂一節’”
少年一臉疑惑不解:
“這又如何,這不是很好么?”
壯漢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戳了一下少年的額頭。
“這很好?這不過是說得很好!就是騙人!”
清癯老者連忙阻止壯漢:
“不要心急,小兄弟年紀小,有些糊涂也不奇怪。小兄弟你再看袁崇煥這廝在天啟七年時錦州被圍的時候說的話。”
他又把急選報往后翻了幾頁,又點在一個地方念到:
“今僅能辦一守字。責之赴戰,力所未能。”
然后點評道
“前面袁崇煥說得好聽,一城援一城,后面錦州被圍,他又變成寧遠絕不能去援助錦州。”
壯漢拍了一下少年的肩膀,大聲道:
“現在明白了么?
清癯老者點點頭:
“小兄弟,你只要完整看一下天啟七年寧錦之役,袁崇煥給朝廷的奏疏。他在后面完全就是驚慌失措,毫無辦法,坐以待斃”
“這都是他奏疏里的原話,你自己聽聽:‘我兵戰不可透,則錦為必破’,‘又以困錦者困寧,雖城守素備,而食乏援絕。’”
“幸虧建虜當時一個月就撤走了,要是圍困上兩個月,甚至半年,采取圍城打援之策,那是什么結果?”
少年臉上出些了動搖的神色,他從老者手里接過《急選報》,翻到后面奏疏,仔細閱讀。
臉上的神色由沮喪變為氣惱。
但眼眸里卻還殘留著一些疑惑,終于囁嚅道:
“那按你們說的,難道真的應該棄守關外,放棄寧遠、錦州,把軍隊都撤回來不成?”
老者捻著胡須,沉吟著,尚未及回答。
汪汝淳走了過來,說道:
“正是如此。小兄弟,兩軍對壘,勝負有時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
少年把驚異的目光轉向他。
汪汝淳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小兄弟可知道,建奴攻下廣寧之后,卻并未長久占據,而是很快放火燒毀廣寧城池,撤出廣寧。”
少年囁嚅道:
“好像聽說過!”
汪汝淳一拍手道:
“建州韃子尚且明白的道理,為何我大明聰明人這么多,還不明白?”
“韃子唯恐駐守地方過多,兵力分散,后方空虛。唯恐兵力分散后,建奴老巢被東江毛帥襲擊,保不住。我大明為何不明白這個道理?”
“廣寧如此大城,韃子尚且不要。寧遠、錦州送給建奴,建奴都不會要,為何我大明卻非要死守?”
“勝負之勢,在于誰能保存更多有生力量。”
“所謂存地失人,人地兩失;存人失地,人地兩得。”
這最后一句話,卻是汪汝淳和朱由檢會面時,朱由檢對他說的。
這道理汪汝淳自然一聽就明白,便也在這里說了出來。
布袍少年眼睛一亮,喃喃重復道:“存地失人,人地兩失;存人失地,人地兩得。”
那個壯漢和老者已經喝彩道:“說得好!”“精辟!”
“敢問丈人高姓大名?”那壯漢眸子里滿是敬佩的光芒,站起來恭敬問道。
汪汝淳微微一笑,一拱手道:
“鄙人姓名何足掛齒,告辭了!”
一拂袍袖,便轉身,飄然而出酒棚。
他心中滿意地想到:
“陛下交代自己的任務看來完成的不錯,這等酒棚之中,都有人閱讀《急選報》,明白袁賊可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