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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孝廉一愣,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心里覺得很受傷:難道他長了一副不討小孩子喜歡的相貌嗎?
這時,前方跟著思凡大師的孟龍潭不見朱孝廉,回頭一看,只見他的書呆子正在跟那個長得十分可愛卻老是做出一副兇狠樣子的小家伙大眼瞪小眼。
孟龍潭喊道:“孝廉,愣著做什么,跟上。”
朱孝廉這才反應過來,笑著應道:“都在芳華寺中,你還擔心我會走丟不成?”
孟龍潭的目光掃過站立在安風身旁的夏安淺,心中嘀咕:你真走丟了也沒什么,就怕你人不丟心卻丟了。
安風看到朱孝廉走到孟龍潭身旁,眨了眨眼,張開的雙手收了回來叉著腰,用鼻音得意洋洋地“哼”了一聲,隨即跑到夏安淺身旁,緊緊地拽著她的一根手指,像是生怕她扔下他跑了一樣。
夏安淺被安風弄得心底直發軟,她彎腰,另一只空著的手刮了刮安風的鼻梁,柔聲說道:“他現在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而已,不會有什么事情的,別緊張。”
安風嘟著嘴,也不知道是聽明白了沒有。
可夏安淺覺得,安風一定是聽明白了的。
通往芳華寺東邊的后山,有一條長長的廊道,廊道兩旁,盡是壁畫。各種各樣的畫像,有蛇身人頭的女媧娘娘,有當初后羿射日的場景壁畫,思凡大師在前方帶著朱孝廉和孟龍潭,而夏安淺則是跟安風兩人慢悠悠地看著這些壁畫。每次安風發出帶著驚訝或者是疑問的語氣“啊”一聲或者是“哦”一聲的時候,夏安淺都會停下來陪著他看著那副壁畫。看著看著,夏安淺就會慢聲細語地臨場發揮,跟安風胡扯著每一幅讓安風矚目的畫像的題外故事。
他們走著走著,安風停在了其中的一幅壁畫前久久不愿移動。
那副壁畫上雕刻著的,是一條在云海中翻騰的銜燭神龍。畫者神乎其技,那銜燭神龍逼真得像是隨時從壁上飛出來一般。
安風站在廊道上,仰頭看著那副壁畫,久久不動。
夏安淺蹲下身體,一只手摟著安風的小身體,問道:“怎么了?”
安風扁著嘴,顯然一副不高興的模樣。
夏安淺笑著抬手蹭了蹭安風的小嫩臉,“別難過,回頭鬼使大人從鐘山回來,我們或許就可以找到讓你變成小龍的方法了。”
就在夏安淺專心跟安風說話,沒注意看墻上壁畫的時候,那只栩栩如生的銜燭神龍忽然朝安風眨了眨眼。
第103章 畫壁(三)
夏安淺微笑著整理著安風有些微亂的衣服,而安風則看著那壁畫上的銜燭神龍。
在云海中翻騰的銜燭神龍, 被畫著勾勒地威風凜凜, 那有神的雙目跟安風對視著, 然后眨了眨。
一下, 兩下。
安風“啊哦”了一聲, 瞪大了眼睛看著那燭龍圖。
夏安淺察覺到安風的舉動,也回過頭,云海中的燭龍像是要破壁而出一般, 在它身后的云海, 竟有一些花瓣飄灑而下。
夏安淺覺得有些奇怪, 云海里怎么會有花瓣?
安風瞪著那幅圖, 忽然上前, 伸出胖乎乎的手想要觸碰那壁畫上的神龍。
“銜燭神龍是萬龍之首,小施主可是十分喜歡?”思凡大師的聲音毫無預警地在姐弟倆的身后響起。
夏安淺站在安風身旁, 眼睛不離安風身上,“我的弟弟尚且年幼, 說不上喜歡不喜歡, 大概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心中都會覺得新奇而已。”
思凡大師“哦”了一聲, 走到安風的另一側。安風的手正在那副壁畫上游移, 因為他個子矮, 夏安淺又不許他隨便用法力,因此他只能用手摩挲著壁畫下面的一小部分。大半個身體隱沒在云海中的銜燭神龍,是俯沖而下的模樣, 似是要從九重天上直沖人間,所以銜燭神龍的頭部就在壁畫的下半部分。
安風胖乎乎的手摩挲著那個龍頭,然后移到了神龍的眼睛上。他整個人湊了過去,跟那雙眼睛大眼瞪小眼,然而瞪了半天,那燭龍并無反應。
安風瞪了半天,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手指忍不住在那神龍的眼睛上摳啊摳的,摳得狠了,指甲跟石壁摩擦,發出十分刺耳的聲音。
“安風。”夏安淺察覺到安風似乎有些暴躁,連忙蹲下來,一只手攬著他的肩膀讓他往她跟前來,“怎么了?”
思凡大師笑道:“我本以為小施主喜歡這銜燭神龍,原來竟然不是。”
夏安淺捉著安風的手看了看,見他并沒有將石壁上的灰刮下來,可見雖然心情有些暴躁,可并不十分嚴重。她略微放下心來,站起來跟思凡大師相對而立。
“我說了,他年紀尚幼,一開始被吸引,不過是在畫中看到如此傳神的神龍,覺得新奇。說起來,我的弟弟雖然年幼平常又因為愛玩所以有些淘氣,但并不是到了什么地方都會忽然使性子的。可他好端端地看著畫中之龍都會忽然心浮氣躁,并非是我要詆毀芳華寺,佛門本應清靜,但聽說大師素來喜歡云游四海,此地若是闖進了什么東西,也并不奇怪。”
夏安淺的一番話說得夾槍帶棍,顯然已經不太友好。
她開始的時候,就覺得這地方有著說不上來的怪異感。如今看到安風這樣,心中的感覺就更強烈了。
她本以為自己這么一番話說了出去,思凡大師定然會有所反應的,誰知這個和尚油鹽不進,以不變應萬變,笑道:“女施主放心,佛門清凈地,即使芳華寺中住著的并不是佛祖,但能進來的生靈也絕不會是邪惡之物。”
“銜燭神龍,是萬龍之尊。女施主可曾聽說過這么一個故事?”
夏安淺抬眼,看向思凡大師。
“相傳在一萬年前,鐘山帝君的愛女在參加天帝宴會的途中,遇見了一只受傷的靈獸。她本想不理會那只靈獸,可那只靈獸卻十分奇怪,他并不怕神龍的威壓,看到了銜燭龍女便十分喜歡,不顧身上受傷,在地上打滾想討龍女歡心。龍女見他如此,便讓神官將那只靈獸帶回了鐘山。靈獸在鐘山養了三千年,便能化形,而那時龍女兩萬歲。在神族來說,區區兩萬歲并不算什么,可這龍女被鐘山帝君寵得性子有些怪異,在上界風評頗為不好。恰逢這時青華帝君之子橫溪太子與龍女年齡相仿,對龍女一見傾心,誰知龍女卻并不喜歡他。”
“女施主大概并不了銜燭神龍祝陰氏一族,祝陰氏身為萬龍之首,萬法無用,不僅法力極高,也是十分出色的戰將,他們性情大多沉著冷靜,待人接物又十分高傲。龍女性格本就怪異,她對橫溪太子并無好感,卻喜歡上而來自己養著的那只靈獸。鐘山帝君向來自持身份,連天帝都得敬他幾分,得知自己的愛女竟喜歡上了靈獸,當即大怒。”
夏安淺聽著,側頭看向身后的壁畫,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竟覺得那只銜燭神龍目中神色冷淡。
思凡大師跟夏安淺說故事,將原本一直在觀看壁畫的孟龍潭和朱孝廉也吸引了過來。
朱孝廉:“感情之事,本就不是人所能控制的。那靈獸既然能化形,想必也是十分有靈性的,鐘山帝君又何必將他看輕了?大師大可不必再繼續,我猜這個故事定然是龍女與靈獸被強行分開,橫溪太子如愿娶了龍女回家。”
旁邊的孟龍潭附和著點頭,“對,我也是這么覺得。”
思凡大師笑著搖頭,“非也,龍女與靈獸私自離開了鐘山。橫溪太子對龍女求而不得,日思夜念,竟險些入魔,幸得青華帝君在旁為他護法才逃過一劫。可橫溪太子對龍女早已情根深種,靈根受損,向天帝自請下凡歷劫,以勘破情關。”
聽到歷劫這話,夏安淺沒忍住看了朱孝廉一眼,心想這個可惡的家伙又是為了什么下凡歷劫的?
朱孝廉聽故事聽得有些入神,不免有些代入太過,感嘆著說道:“橫溪太子也是個癡情之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