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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蟾宮即將要離開洞庭,見少女的病情有了起色不忍心再打擊她,就說父親不同意他們的親事,等到父親同意的時候,他再來此地提親,讓少女好好養病。
如今慕家老爺子的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慕蟾宮也派了人到洞庭去找當時的少女,可毫無消息。他將記憶中的那個地方畫了出來,讓派出去的人跟著畫面的地方去找,可找到那個地方,都說那是一片荒地。
慕蟾宮就納悶了,怎么好好的房子院子,說沒就沒了呢?
這事情被慕老爺子知道了,都說兒子當初是遇上了妖物,老爺子當心自家兒子會再度被妖孽迷惑,這會兒功夫正忙乎著要兒子趕緊成親呢。
慕蟾宮也并非是不愿意聽從父親的意思,只是當初他跟那姑娘說了等父親同意后,娶她為妻。如今即使父親依然不同意,他當時所說也是權宜之計,但另娶他人之前,還是希望能找到當時的那對母女說明情況。否則,豈不是耽誤了人家?
“這些年來,我也見過不少有錢人家的子弟,這些公子哥兒都是見了新人便忘了舊人,像是慕蟾宮這樣的人,已經十分稀少了。”
夏安淺聽完蘇小小所說的事情,想了想,覺得那對母女大概就是白霞和白秋練了。
蘇小小:“凡事最怕比較,與世間的這些自詡風流的才子們相比,這慕家公子也算是這世上所剩不多的正人君子了。至少,人家要另娶之前,還惦記著曾經的許諾呢。旁人都說他當初遇上的是妖孽,他還是要去尋人。公子,您難道不覺得這樣的人很難得么?”
夏安淺將手中酒壺剩下的酒一飲而盡,往旁邊一扔,“嗯,確實難得。”
蘇小小聞言,側頭,幾縷青絲滑落在她裸露出來的頸部肌膚上,媚態橫生:“既然公子也這么覺得,那公子是不是得夸獎一下小小呢?”
夏安淺“唔”了一聲,一副紈绔子弟的模樣從懷里掏出了不久前她在市集里買來的金環,“故事講得不錯,賞你的。”
蘇小小接過金環,隨即將頭上的青絲散了下來,用金環將頭發固定了,隨即儀態萬千地走至離夏安淺幾步遠的地方,回頭問道:“公子,您說我美嗎?”
夏安淺看著她的模樣,微微一笑,十分真心地夸獎道:“美,很美。”
人美,心也通透。就是沒個懂花惜花的人捧著她,將她放在心尖上,這點有些可惜。
黑無常找到夏安淺的時候,已經入黑了。入黑了的江邊,畫舫上燈光通明,一陣陣琴聲悅耳,足以繞梁三日。她大概是察覺到了黑無常的到來,擺了擺手,讓蘇小小退了下去。
她大概是喝了些酒,酒意上來了就整個人顯得懶洋洋的,聲音也是透著慵懶,“大人既然都來了,不來喝一杯?”
黑無常低聲笑了起來,在她跟前現身。
一身黑袍,腰佩鋼刀。
還是當初她在白水河畔時,初遇他的模樣。
夏安淺睨了他一眼,身旁的一壺酒就已經朝黑無常飛去,“這地兒離西海太遠,我想著要是大人再不來,我就不回去了呢。”
黑無常抬手,接住了那壺飛過來的酒,“你若是不回去了,那安風豈不是得將西海攪得天翻地覆?”
夏安淺哼笑了一聲,忽然問:“大人,你怕我嗎?”
黑無常好似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一般看向她,“我怕你?”
“嗯。”夏安淺點頭,然后整個人趴在了榻上,她看著前方的男人,“你是冥府的鬼使大人,威風凜凜,而我當初不過是白水河畔的地縛靈,即使看在你喜歡安風、愛屋及烏的份上,你與我這么廝混在一起,不怕且也會有損你的清譽呢。”
黑無常掂了掂手中的酒壺,拍開了封泥,“嗯,你繼續說。”
夏安淺下巴抵在手背上,“我經常聽說人妖殊途,你們冥府仙界難道就沒有什么仙鬼殊途、仙妖殊途的么?”
“大概也是殊途的,不過不論是仙是妖還是鬼,比起朝生暮死的凡人來說,他們的壽命都要長得多,所以就顯得不那么殊途了。”黑無常走到夏安淺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居然跑到畫舫來喝花酒,你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那大人,你覺得我為什么會越來越無法無天呢?”夏安淺跪坐了起來,她頭上的銀環已經松了,掉在了榻上,一頭青絲披散在身后,她仰著頭,望著男人,模樣十分柔順乖巧。
黑無常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夏安淺笑了笑,抬手按在了他黑色的衣襟上,“大人,其實你還是喜歡我這個樣子的,對吧?”
黑無常按住了她的手,并不否認:“我早就告訴過你,你這個模樣,確實挺招人喜歡的。”而他張開的手掌收緊,她冰冷的手被攏進了男人寬大溫熱的掌中。
夏安淺雙目垂下,看著那只將她手握緊的手。
黑無常握緊了她的手,然后將她的手從他的衣襟上拿開,夏安淺一愣,錯愕地看向他。
黑無常嘴邊噙著笑意,可狹長的黑眸里卻并不見平時戲謔的神色,他說:“該走了,再不走,安風得在西海里翻天覆地了。”
夏安淺抽走了被他握住的手,整個人往榻上一趟,拿后背對著他,“我頭暈,走不動。”
黑無常見招拆招,彎腰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話中有話:“安淺,你以為什么事情,都是那么容易兩清的么?”
夏安淺被人抱在了懷里,來自冥府的氣息將她團團圍住,讓她心里頭有著說不出的煩躁,干脆閉上眼裝死,不吭聲。
黑無常見狀,笑嘆了一聲,就抱著她在畫舫中消失了。
他總算是發現了,他對她越好,她心里就越是別扭,越想要跟他切割得干干凈凈,但他偏不讓她如愿。
第59章 白秋練(十三)
黑無常帶著夏安淺回了西海,然而他話還來不及和夏安淺多說兩句, 就被龜丞相請走了。
水蘇看著黑無常遠去的背影, 語氣有些惆悵, “龜公公這兩天老是在找黑哥哥, 他們是在密謀什么事情不能讓我和父親知道嗎?”
夏安淺抬手掐了掐眉心, 覺得水蘇對黑無常的稱呼從黑爺爺變成了黑哥哥居然也毫無障礙這一點,心里頭由衷地佩服。但現在也不是佩服水蘇的時候,她覺得白秋練既然已經離開了西海, 這里的事情也該告一段落, 她也應該將事情和勁風說一下, 然后他們該去哪兒就去哪兒。
不論是人還是鬼, 在哪個地方停留的時間如果超過了預期, 都會徒增一些不必要的牽絆。
夏安淺被黑無常不由分說拖去了人間濁氣滾滾的市集一趟,心里不僅十分不痛快, 還隱隱覺得內心那暴戾的一面蠢蠢欲動。她修行時間已經不算短了,明白有的事情該面對的就面對, 該克制的就克制, 只是可惜很多時候并不是簡單的“明白”二字,就能解決問題。
“安淺, 你怎么都不說話?”
水蘇的話讓夏安淺回過神來, 夏安淺看著眼前的水蘇,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心智跟不上年齡,還是什么原因,總之現在的水蘇就是十分天真爛漫的樣子。如果西海王妃真的已經醒了, 水蘇以后還會是這樣嗎?
水蘇迎著夏安淺的目光,眨了眨眼,然后低頭,十分害羞地說道:“安淺,你這樣看著我,我會不好意思的呢。”
夏安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