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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無常想起來,其實覺得自己頂多就是開了個玩笑而已。即使玩笑成真,可夏安淺從中受益匪淺,如今怎么一翻臉就弄得他有多大的過錯一樣呢?
黑無常嘆息,有些無奈地說道:“安淺,差不多可以了啊。”
夏安淺有些詫異地抬眼看了黑無常一眼,說:“什么差不多可以了?大人您在說什么?”
黑無常已經許久不曾面對善變的女人,更許久不曾面對女人毫無緣由的無理取鬧,被夏安淺的話弄得有些無語,拐彎抹角不是鬼使大人的風格,于是他說:“至于么?那本古籍確實是我順手給你的,當時也確實沒想到你竟是有緣人。我一直以為送我這本玩意兒的家伙是在誑我。”
夏安淺涼涼地“哦”了一聲,“大人覺得自個兒被人誑了,然后接著便要來誑我嗎?”
黑無常淡瞥了她一眼,眸中神色似笑非笑,“可錯有錯著,如今你的一身水系法術也是從中習來的。”
夏安淺沉默。
黑無常雙手環胸,望著她,又笑道:“你要是真不稀罕,那就將古籍還我,我們這一樁事就算是掲過去了。”
夏安淺橫了他一眼,“誰要跟你掲過去?不是說我是這本古籍的有緣人才會看到上面的內容么?既然我是有緣人,我就偏不要將書還給你。”
黑無常沒想到冥府數日,人間百年,夏安淺如今的膽子已經肥得可以下酒了,竟然還跟他耍這種無賴行徑。
他驚愕之余,又覺得莞爾,“那你到底想怎么樣?”話剛說完,他的鋼刀就震了幾下。
這個夏安淺還是記得的,一旦冥府有事找黑無常,他的鋼刀就會不斷地震動。
夏安淺瞥了他一眼,說:“我沒想怎么樣,冥府一炷香,說不定人間已經是十天半個月,大人回一趟冥府,估摸我就快將此事忘光了。”
黑無常覺得自己真信夏安淺的話那才有鬼。按道理說,夏安淺怎樣他管不著,但是黑山以及這上面的千年樹妖,估計冥府是要騰出手來修理的。
腰間的那把鋼刀就像是在催命一樣不斷地震動,他再也無暇估計夏安淺那莫名其妙的脾氣,叮囑了一句:“我昨晚感應了一下,千年樹妖的妖力還有大半尚未釋放,應該是被什么玩意兒封印了,你和安風別得了閑就惹是生非。那樹妖的妖力若是解了封印,別說安風,說不準連冥府中的一流好手也難以抵擋。”
然后,他叮囑了一句:“總之,等我回來再說。”
人就不見了。
夏安淺和安風兩人看著眼前空無一人的山道,此時東方破曉,一輪紅日從東邊的朝霞中緩緩升起,夏安淺眨了眨眼,看向身旁的安風。
安風眨巴著黑白分明的眼睛,也瞅著夏安淺。
夏安淺:“安風,你覺得那只樹妖,是不是真的那么厲害?”
安風笑嘻嘻地,拉著夏安淺的手就要往前奔。他一直都是這樣,除了吞噬了金十娘的時候,被怨氣所傷,有十幾年的時間因為要休養,所以特別嗜睡,后來大概是恢復了,于是又變成了那個有著無窮活力的小怪物。
深夜,蘭若寺東廂外的涼亭中,一個書生正在此間手執書卷,在月光下秉燭夜讀。忽然一陣女子的驚呼聲,讓他手中的書卷放了下來。
他凝神細聽,又萬籟俱靜。他笑了笑,像是自嘲般地說道:“如今三更半夜,蘭若寺又遠離村莊,怎會有姑娘家在此呼救呢,定然是我讀書太過用功,以至產生了錯覺。”
他笑著,微微搖頭,然后再度拿起書卷。可才看了沒兩行,耳旁似乎又聽見有女子的聲音在呼救,書生一愣。
“人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產生幻覺嗎?”他像是個書呆子一樣喃喃自語,猶豫著要不要去周圍看看,可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事情,右手握成拳狀,擊向左手的掌心,“不行,燕道長跟我說了,黑山不比旁的地方,讓我若是想活命的話,便千萬不要亂跑。”
他喃喃自語著,可是女子的呼救聲不斷傳來,他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亭子里轉來轉去,既想去看看是否真的有姑娘家在外面需要幫助,又擔心那個所謂燕道長的話是真的。
“有沒有人啊,幫幫我,我的腳……我疼啊。”
書生聽著那女子的聲音,似乎是內心折磨到了頂點,最后還是按捺不住,“見死不救,豈是君子所為,若當真是妖物,我也認了!”
書生說著,撩開了眼前的輕紗,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他才走沒多遠,果然就在山道上看到一個身穿著紫色輕紗的姑娘倒在地上,她坐在地上,赤裸的雙足露在衣裙之外,書生看過去,只見她其中一只腳踝已經腫了起來,看著讓人心驚。
那女子見到來人是個男子,有些羞怯地看了他一眼,隨即飛快地垂下了雙眼。露在衣裙外面的雙足不自覺地往里蜷縮了下,她咬著下唇,臉上飛紅,十分羞澀又難堪的模樣。
書生見到女子的模樣,也愣了一下,可看到她倒在地上,弱柳扶風般的模樣,連忙上前,“姑、姑娘,你沒事吧?”
那女子聽到他的話,抬眼飛快地看了他一眼,螓首低垂:“公子,我本該在天黑前下山的,誰知山路復雜難走,一不留神便迷了路,如今又扭傷了腳,我、我——”她說著,眉目間染上輕愁,那泫然欲泣的模樣,看得書生心中十分不忍。更何況,這是個長得相當惹人憐愛的女子。
書生忽然朝她作了個揖,說道:“小生唐突了。”
語畢,還不等那女子反應過來,便上前要扶她起來。
那女子似乎是從未被男子這般攙扶過,臉上的紅暈一直不散,她一邊將身體往書生的方向靠,一邊輕聲與書生說道:“我叫聶小倩,公子呢?”
書生攙扶著聶小倩,他似乎是被女子身上傳來的那股幽香弄得有些心猿意馬,一時沒反應過來,等聶小倩再度問他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
“啊?相逢何必曾相識,小生的名字不足掛齒。”
聶小倩停下腳步,目光幽幽地看向書生:“公子不愿意告訴小倩你的名字,是不是嫌棄我?”
“怎、怎么會?姑娘長得這、這般動人相貌,我有怎會嫌棄你。我、我只是……”書生迎著聶小倩的幽幽視線,一時間有些手腳無措,他一手腳無措,就顯得人蠢嘴笨,是個讀書讀壞了腦袋的書呆子。
聶小倩看著他的模樣,那幽然的視線沒忍住染上了笑意,她朝書生逼近,吐氣如蘭地問道:“公子,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書生看著靠過來的聶小倩,視線有些著迷,隨即他搖了搖頭,力持冷靜:“姑娘,小生寧采臣。”
“寧采臣?”聶小倩將他的名字念了一遍。
寧采臣:“姑娘,你的腳傷了,不如我扶你過去那邊的涼亭看看你的傷勢,如何?”
聶小倩一聽,大驚失色,“不,我不想過去,我聽村里的人說,蘭若寺里住著一個殺人犯!”
“殺人犯?”寧采臣一愣,“你是說燕道長是殺人犯?”
聶小倩點頭,“村里的人都這么說的,許多村里上山采藥砍柴的人都沒有回去,他們都是被那個殺人犯殺的!”說著,她似是害怕極了,朝寧采臣身上靠了過去,身體還瑟瑟發抖,“公子,我好害怕啊。”
女子柔軟的軀體靠近他的懷里,寧采臣忍不住伸手扶了扶她的肩膀,透過輕紗,卻感覺到她身上的肌膚十分冰冷。
“姑娘,你很冷?”
聶小倩聽到他的話,更往他的懷里縮,“我不止冷,我還覺得害怕。公子,蘭若寺里住著的是殺人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