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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宮轉(zhuǎn)了一圈，孝昌帝最終還是回到思政殿。至于河?xùn)|節(jié)度使，只能暫且聽之任之。只要他不造反，朝廷就不能逼迫過甚。哎，國事艱難，孝昌帝也很無奈。

孝昌帝的妥協(xié)，只會助長節(jié)度使的氣焰，這一點毋庸置疑。現(xiàn)在還沒看到此舉的嚴重后果，待到來年，孝昌帝或許就該后悔了。

這一年的年關(guān)不好過，后宮也冷冷清清的，因為縮減了用度，大家都在私下里抱怨不已。

蕭太后喜歡熱鬧，受不了過年的時候后宮還冷冷清清的。將林月音叫到壽寧宮痛罵了一頓。林月音是左耳進右耳出，同蕭太后掰扯了一番國事艱難，大家節(jié)約一點，好替陛下分憂的大道理，倒是堵得蕭太后說不出話來。

蕭太后只覺氣悶，當即決定眼不見心不煩，揮揮手讓林月音告辭。

林月音則趁機敲打那些不安分的女人。想要拾掇蕭太后來對付她，也不先稱稱斤兩。她從進宮之日起，就同蕭修媛蕭太后戰(zhàn)斗，數(shù)年下來，累積經(jīng)驗無數(shù)，而且贏多輸少。如今她又坐穩(wěn)了皇后位置，更成了常勝將軍。光是請一個蕭太后出來，還奈何不了她。

林月音擬定了一個名單，下令這些人閉門思過，再次裁剪用度。她就是要用這種辦法，告訴后宮的女人，敢挑釁她，就要做好被清算的準備。

這些女人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像是這樣的事情，林月音一言而決，無人會出面干涉。就算捅到孝昌帝跟前，孝昌帝也不會替她們說話，甚至有可能贊同林月音的做法。至于能同林月音爭一日長短的張貴妃，哼，如今怕是得了失心瘋，竟然開始放權(quán)，不再像以前那樣處處爭權(quán)奪利。就連伺候孝昌帝，也沒有以前用心。

轉(zhuǎn)眼就是孝昌二十一年，朝臣們正盼著河?xùn)|節(jié)度使遵守諾言，早日啟程回駐地。卻不料，因為災(zāi)情加劇，民間再次鬧起了民亂。而這一次大有四面開花，全國皆亂的趨勢。

河?xùn)|節(jié)度使借口平亂未盡全功，要繼續(xù)替陛下分憂解難，更不可能啟程回駐地。而孝昌帝也的確需要一只善戰(zhàn)之軍平息死灰復(fù)燃的流寇反賊。

這仗一打就打到六月，將大好江山打得千瘡百孔，各處匪亂依舊，國朝以可見的速度衰敗著。

正所謂福不雙至，禍不單行。七月，寧王反了，說孝昌帝不仁，致使民不聊生，他要替天行道，斬殺昏君。

孝昌帝大怒之后又是大驚失色，寧王竟然公然扯旗造反，還敢罵他是昏君。孝昌帝失魂落魄，直言問裴顏卿“朕真的是昏君？”

“陛下保重，萬萬不可被那亂臣賊子亂了心神。朝廷需要陛下，天下需要陛下。”

這話安慰不了孝昌帝。事實擺在眼前，連續(xù)兩年災(zāi)荒，災(zāi)民一日多過一日，銀錢一日比一日緊張，河?xùn)|節(jié)度使平亂無功，寧王扯旗造反，裹挾當?shù)孛癖姡呀?jīng)占領(lǐng)了三州十二縣。孝昌帝怒極攻心，一口心血噴出。群臣大驚失色，孝昌帝不顧身體安危，下旨申斥寧王，斥他為亂臣賊子，奪爵，千刀萬剮。同時下旨申斥河?xùn)|節(jié)度使，領(lǐng)精兵數(shù)萬，竟然還連區(qū)區(qū)流寇民亂都平不了，要他何用。

兩封旨意下達，寧王得意非凡，當著手下將領(lǐng)的面直說孝昌帝已經(jīng)是窮途末路。

至于河?xùn)|節(jié)度使，則直接撕了圣旨，將傳旨的太監(jiān)嚇了個半死。河?xùn)|節(jié)度使冷冷一笑“陛下既然嫌棄某沒本事，那就派有本事的人來吧。”

驕兵悍將，驕兵悍將啊敢撕了圣旨，這同造反謀逆有何區(qū)別。河?xùn)|節(jié)度使要太監(jiān)傳話，故此太監(jiān)保得一命逃回京城，添油加醋的將河?xùn)|節(jié)度使的逆行告訴了孝昌帝。孝昌帝再一次被氣的吐血，讓太醫(yī)們急的直搖頭。

大周天下烽煙四起，不過很顯然事情還會朝更糟糕的方向發(fā)展。范陽節(jié)度使也扯旗造反，公開聲稱這天下劉家人坐得，李家人也坐得。

“亂臣賊子，亂臣賊子啊朕早該殺了他，殺了他。”孝昌帝躺在床上怒吼。范陽節(jié)度使同孝昌帝之間，不僅有仇，還有綠帽子的私仇。孝昌帝忍辱負重，忍下這口惡氣，沒想到忍到最后人家竟然反了。這讓孝昌帝如何不怒，這是在打臉，打得啪啪響，打得孝昌帝暈頭轉(zhuǎn)向。

更讓孝昌帝無法接受的是，河?xùn)|節(jié)度使也反了。稱孝昌帝位偽帝，陰謀篡位，殺兄弒父，帝位不正。如今河?xùn)|節(jié)度使要溯本清源，為先太子遺孤正名。殺了偽帝，奉先太子遺孤為帝。

河?xùn)|節(jié)度使手里有先太子遺孤，不管此事是真是假，這則消息都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天下。

孝昌帝再次被氣的吐血“不可能，絕無此事。”這是孝昌帝的態(tài)度。先太子一脈早被斬盡殺絕，何來遺孤一說，分明是有人混淆視聽。

就連一向不過問朝政的蕭太后也被驚動了，當著朝臣的面斥河?xùn)|節(jié)度使胡說八道，無中生有，又說孝昌帝得位堂堂正正，先帝的遺詔還擺在奉先殿內(nèi)，誰敢懷疑孝昌帝的帝位不正，就是懷疑先帝的遺詔。

話雖然是這么說，不過突然冒出來的先太子遺孤，的確給天下人極大的沖擊。就算朝臣們不在意，可是卻擋不住天下悠悠眾口。如今在民間，說什么的都有，甚至有那大膽的直言孝昌帝乃是亂臣賊子。

蕭太后同孝昌帝關(guān)起門來說事。

孝昌帝直言不諱的問道：“母后，廢太子果然留下遺孤？”

“怎么可能。你別聽人胡說。”蕭太后堅定的否認“廢太子共有三子兩女，在廢太子死后，皆都死于非命。那河?xùn)|節(jié)度使莫非是失心瘋，竟然敢打著廢太子遺孤的旗號，簡直是不知所謂。再說了，廢太子是被先帝廢的，就算要算賬，也該找先帝算賬，同你沒有關(guān)系。”

孝昌帝有些發(fā)愣，當年廢太子被廢之時，孝昌帝還只是個半大少年。雖知情勢緊張，畢竟沒有親身參與其中，故此印象并不深刻。對于廢太子的幾個子女，孝昌帝更沒印象。對于注定要死的人，他自然沒必要花費心思。

孝昌帝嘴唇發(fā)干，問道：“母后，會不會當年有漏網(wǎng)之魚。”

“其他不甚緊要的人可能會有一二漏網(wǎng)的，但是廢太子一家，絕無漏網(wǎng)之魚。”蕭太后說得斬釘截鐵，可見那些人的死，蕭太后沒少出力。

“這么說來，是有人冒充？”孝昌帝再問。

蕭太后微蹙眉頭，張口想要說些什么，臨到嘴邊又改了口“當然是冒充。廢太子的后人都死絕了，哪來的遺孤。就算真有遺孤，陛下也不必緊張。跳梁小丑一個，遲早要滅了他。”

孝昌帝苦笑，河?xùn)|節(jié)度使可不是跳梁小丑。就算要滅他，國朝也得傷筋動骨。

不過值得安慰的是，廢太子無后，那所謂的遺孤自然也就成了一個笑話。孝昌帝有了這份底氣，當即命人擬旨，傳旨天下，斥河?xùn)|節(jié)度使亂臣賊子，又斥他拿個冒牌貨就敢冒充廢太子遺孤，簡直是愚蠢自大。他孝昌帝得位堂堂正正，有先帝遺詔，敢說他得位不正，就是在質(zhì)疑先帝，質(zhì)疑劉氏祖宗。

不管口水仗怎么打，戰(zhàn)爭卻來不得半點虛的。孝昌帝下旨京營出兵平叛，務(wù)必要殺光這些亂臣賊子。同時給其他節(jié)度使下旨，命他們緊盯邊關(guān)，不得妄動。

不管外面如何亂，對于后宮的影響其實是有限的。大家以前是怎么過日子，現(xiàn)在依舊怎么過。

不過其中也有幾個表現(xiàn)得過于激動緊張。

張貴妃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一副焦躁難安的模樣。玉安安撫張貴妃，可惜效果有限。張貴妃一個勁的嘀咕“他怎么就反了，他怎么敢反。朝廷已經(jīng)派兵，萬一有個好歹，該如何是好。”

“娘娘慎言。范陽節(jié)度使是亂臣賊子，娘娘該同他劃清界限才對。要是讓陛下知道娘娘竟然惦記著那人，屆時只怕娘娘性命不保。就連張家也會被牽連。”

張貴妃一臉煩躁“知道，知道。這些話本宮也只有當著你的面才敢說。在其他人面前，本宮一個字都不敢吐露。”

玉安不覺著被如此信任是一種榮幸，反倒是覺著是一種深沉的負擔。若是張貴妃不亂來，玉安也不會覺著辛苦。偏生張貴妃不僅給孝昌帝戴了綠帽子，還一個勁的惦記著那個粗魯?shù)哪腥恕Ｈ缃穹蛾柟?jié)度使反了朝廷，張貴妃還替人擔憂。要玉安說，張貴妃純粹是腦子有病，得治。

張貴妃也不想想，她今日所擁有的一切，全是孝昌帝給的。孝昌帝要是被人掀翻了，她身為孝昌帝的寵妃，豈能落好。這么淺顯的道理，張貴妃竟然視而不見。莫非她還真以為范陽節(jié)度使是為了她造反嗎。也太看得起自己。

玉安哼了哼，表示不滿。

張貴妃頓生怒氣“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

“奴婢不愿意眼睜睜看著娘娘行差踏錯。”玉安倒是直接。

張貴妃深吸一口氣，忍住怒火“行了行了，說來說去都是老生常談，本宮聽得耳朵都起繭了。你放心吧，本宮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會連累你們丟了性命。”

玉安抿唇不語，無聲抵抗。

張貴妃怒火攻心，一巴掌甩在玉安頭上“趕緊出去，本宮不樂意見到你。”

“奴婢遵命。”

玉安退下，張貴妃的怒火卻沒有消。砸了一通，這才算消了火氣。

綾綺殿內(nèi)，田婕妤跪在小佛堂內(nèi)，雙手合十，嘴里默默念叨著。

“求菩薩保佑公子平安如意，心想事成。信女在京中等候公子到來，為公子效犬馬之勞。”

田婕妤每默念數(shù)句，就要磕頭，可見虔誠。當她聽聞河?xùn)|節(jié)度使造反的消息，她就知道她終于等到了這一天。為了公子，她甘愿進宮伺候孝昌帝，目的就是為了公子的大業(yè)盡一份綿薄之力。多年籌謀，今朝終于見了曙光，田婕妤激動得不能自已。奈何她不能在人前有絲毫表露，只能寄情于佛堂，請滿天神佛保佑公子心想事成，早日達成心愿，趕走孝昌帝，順利奪回帝位。

田婕妤以最虔誠的態(tài)度留在佛堂內(nèi)祈禱，從早到晚，一日不敢松懈。旁人只當她在為陛下祈福，為國朝祈福，都說她有心。連蕭太后都知道了后宮有這么一個虔誠的嬪妃，還特意賞賜了幾樣物件，以示重視和鼓勵。

事情傳到林月音耳朵里，林月音笑了笑“本宮倒不知道，田婕妤如此虔誠。”

“是啊，事先誰都不知道。”張永說道。

林月音挑眉一笑“她什么時候建的佛堂，本宮事先怎么不知道。”

“半年前建的，原本是間耳房，后來收拾出來被布置成佛堂。如此說來，田婕妤還真是虔誠。”張永有些感慨。

林月音笑了笑，隨意說道：“之前本宮可沒從田婕妤身上看到半點佛性，可見本宮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那要召田婕妤來說話嗎？”

“不用。聽說她忙得很，本宮就不打擾她禮佛。”年紀輕輕的，竟然如同老婦人一般整日里寄情于神佛，真是奇怪。

林月音叫來杜安，問道：“那個廢太子遺孤，是怎么回事？”

“奴才不知”杜安老老實實的回答。

林月音眼一瞪“你會不知道？那就去問裴顏卿，他肯定知道。他同那些節(jié)度使眉來眼去的不是一年兩年，那些節(jié)度使手中的籌碼，估計早就被他看破了。那什么廢太子遺孤，聽著就像是個陰謀，此事瞞得了別人，肯定瞞不了裴顏卿。本宮甚至懷疑，此事就是他的手筆。”

杜安張口結(jié)舌，一臉大驚失色的模樣“娘娘怎會如此想？太傅絕不可能同河?xùn)|節(jié)度使媾和。什么廢太子遺孤，定是河?xùn)|節(jié)度使私下里搞出來的名堂，同太傅無關(guān)。”

林月音當即嗤笑一聲，滿是輕蔑不屑“你家太傅的操守，本宮可信不過。你也別將裴顏卿想得多么高尚偉大，這種陰謀詭計，正是他的拿手絕活。想想看，當初張貴妃同范陽節(jié)度使茍且，緊接著裴顏卿就抓住機會，出使節(jié)度使。連續(xù)走了幾個邊鎮(zhèn)，同節(jié)度使們來來往往，誰知道他們私下里達成了什么協(xié)議。結(jié)果這事情才過去兩年，范陽節(jié)度使和河?xùn)|節(jié)度使就先后扯旗造反。要說這里面沒有裴顏卿的功勞，本宮將頭扭下來，給你們當球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