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盞走馬燈的六面都被精細地繪上了花草鳥魚,挑角的地方皆雕有別致的小小游魚,魚嘴上又垂下來綴著紅瑪瑙圓珠的穗子。
燈內點著的燭火令里面的輪軸帶著剪紙轉動著,器宇軒昂的大將軍坐在馬背上的剪影便在琉璃屏上不停走動,很有些趣致。
章煜瞥了一眼那燈已然收回了視線,他一貫對這些東西沒有什么興趣。阿好見章煜走到她的身側,伸手去挽他的手臂,想同他說話,卻是先發現了他手里拿著的面具。
領悟過來章煜是什么心思,阿好仰頭看他,粲然一笑。章煜彎了彎嘴角,輕挑眉頭,先是伸手將其中的一只面具比到阿好的臉上,再自己戴上余下的那一只,借以擋去接下來可能來自旁人的窺探視線。
阿好接過面具,自己戴穩了,便繼續之前沒有做完的事,抬手挽上章煜的臂彎,問他道,“這盞花燈好看嗎?小公主都沒法子出門來賞花燈,正巧可以給她捎兩盞,也當是湊過熱鬧了。或者有別的覺得好的,買回去我們自己看。”
那面具有些大了,也是宋淑好太瘦、臉太小,便不夠穩當。章煜眼神寵溺,幫她稍微調整了一下面具好戴得更舒服,頷首說道,“你挑中了就行。”阿好便沒有客氣,讓店家展示了一下,看過沒有問題,章煜順手付了銀錢。
后來兩人又買下幾盞別的花燈,其中一盞荷花燈也頗為精巧。它是被四方的琉璃盒子罩住的一朵碩大且盛開的粉色荷花,層層疊疊的花瓣中簇擁著嫩黃的蓮蓬,而蓮蓬上則點著一支蠟燭。花燈下面襯著荷葉樣式的底盤,底部還盤繞著兩尾錦鯉,看著就十分討喜。
章煜與阿好對猜燈謎興致都不大高,因此兩人沒有去湊那個熱鬧。倒是與凌霄、寧王正好錯開。直到煙火忽然騰空而起在云霄炸裂開來,他們離開燈市,又順著人流走到了石梁拱橋上。
白玉盤一般的圓月,舉頭可見。數十道煙火一起在黑漆漆的天幕綻放,碎裂的聲響有如雷動,仿佛將寂寥無邊的夜色撕開了一角,顯出白日的模樣。散落的火光掉入橋下無聲流動的人間銀河,蕩起水波微動。
章煜擁著宋淑好,覺得過于吵鬧,拿手捂住她的耳朵。阿好扭頭沖他笑了笑,仍將注意力放在了這一刻眼前的良辰美景。在他們的身后,來來往往的行人皆是語笑喧闐,偶或嬉戲追逐,好不快活。
兩年前,章煜夜里偷偷到靜云庵去看宋淑好。他使了法子故意留下了,纏得宋淑好脫不了身,抱著她的時候,用極為鄭重的語氣同她說對不起,又與她說……我愛你。
簡單的六個字與極為鄭重的語氣,輕易在阿好的心底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但她還從未與章煜說過類似的話,也沒有認認真真用最簡單直接的話語和章煜表達過自己的心意。
阿好不知道,這一刻為什么自己想起的是這些。只是,在這樣的嘈雜的環境,被章煜擁在胸前,感受到他由衷的愛護,她就覺得蠢蠢欲動,想要做點什么。于是,當真便做了——
扯了扯章煜的衣袖,又拂開他捂著自己耳朵的手,阿好含笑望入他探詢的眼眸,招他微彎下了腰。章煜幾乎是想也不想,便依著她的意思動作。
只下一刻,阿好動作迅速,一手掀起了章煜臉上的面具、另一手掀起自己臉上戴著的,湊上前趁章煜猝不及防之時,在他唇上印下一吻。之后松了面具,又趁著煙火騰空的一瞬,在他的耳邊輕聲說下三個字。
周遭太過巨大的動靜將宋淑好本就說得不怎樣響亮的話輕易遮掩,可哪怕僅憑著她唇齒開合的微小動作,章煜亦足以知道她說的是什么……雖然沒有在意她說不說類似的話,但她真的說出口,感覺又是完全不同。
抬起手臂,拿寬大的衣袖遮擋了任何可能掃過來的視線。章煜滿心歡喜親了親宋淑好,也同她一般,湊近了阿好的耳邊,道,“沒有聽清楚,等晚上回去我們再慢慢說。”而后很快收起動作,好似什么事情都不曾有。
凌霄拉著寧王去猜燈謎,直到寧王贏下兩盞最好的花燈才罷休。也不要旁的人幫忙,她高高興興提著花燈,拉著寧王也到拱橋湊上一回煙火的熱鬧。不妨撞在了章煜與宋淑好甜蜜恩愛的當口。
雖然并沒有看清楚他們是做了什么,但是這全然不影響凌霄靠著自己的想象推斷出一個基本正確的結果。她靠著石欄桿上,嘖了一聲,看了一眼寧王,又嬉皮笑臉地“汪汪”兩聲。
寧王怔了一瞬,頃刻靠近凌霄,含情脈脈看著她,微笑說道,“凌大人,如果你不介意,我們也可以……”言語間也抬了手臂用寬大的衣袖擋住兩人的臉。
凌霄瞬間低下了頭,害羞極了的模樣,嬌嗔道,“人家還想要臉……”
“……嗯,我不要臉。”
·
踩著未完的煙火離開石梁拱橋,準備慢慢往回走的時候,寧王與凌霄已經閃了,而阿好與章煜仍是遇到了兩個不陌生的人。
長公主章嫤是熟人,即使碰見也不奇怪,但是站在章嫤身邊的人,卻令他們一時都掩不去心底的詫異。大宛的國君,本應遠在千里之外的人,為什么會年節未出便出現在臨安城,這會兒還是與章嫤在一起?
章嫤見到他們,倒是熱情地打起招呼,見阿好與章煜都看著身旁的人,便說,“今天偶然遇見的……說是無處可去,瞧著他可憐,想著收留他兩日。”冠冕堂皇的說辭之下,掩蓋的究竟是什么目的,至少她和章煜心照不宣了。
姬恒穿得確實有些樸素簡單,身上也沒有露財的物什,粗布藍裳穿在他身上反而將他的皮相襯得更俊美。打扮雖是這般,但明顯沒有受什么苦難、臉色也一點都不憔悴,只他出現在臨安城的目的難以捉摸。
宋淑好僅那時在城樓上見過姬恒一面,不過這樣的人見過一面之后便印象很深了,因此同樣很快認出了他。
長公主定然輕易想不到他真正身份是什么,恐怕還以為是哪家的貴公子呢……否則如何都不至于會拎不清到將人往長公主府里領,但又的確是很難往那樣的方面去想。
宋淑好便看向章煜,見他看著姬恒,臉上顯出一抹笑,道,“大宛國君親帶著自己的母親到大啟來求醫,會否太過低調了一些?”他仍是牽著她,捏了捏她的手,像是告訴她可以放心。
姬恒笑著拱手,對章煜的話也不見奇怪,說,“既見著了熟人,恐還得拜托您幫忙才行了。”倒似平平常常,被識破身份也不以為意。
旁邊的章嫤好不容易才接受了姬恒的身份、又聽到這樣的話,難得窘迫得臉都紅了。居然陰溝里翻船……章嫤暗恨自己閱男無數,竟然還是有被男、色給迷惑了的一天,簡直丟人。
寧王與凌霄先在前面不太遠的地方等了章煜和阿好半天,想著一同回去,反而遠遠見他們在橋頭附近站定了。雖然辨不清在他們對面的兩人的面容,但是寧王認出了章嫤,而凌霄的視線則落在了與章嫤一起的姬恒身上。
寬肩窄腰身量長氣質佳,通常集齊以上幾點都很難樣貌差……凌霄戳了戳和自己一起的寧王,掩藏起一顆想要“一睹芳容”的心,正經說道,“既是碰到了長公主殿下,我們也過去打個招呼吧。”
寧王睨一眼凌霄,感覺這個眼珠子都快貼到陌生男性身上的人是在將自己當傻子……有他在身邊,還有心情看別的男人?寧王寒了臉,沒有搭理她的話,“不去,等會過來了再問好也一樣。”
“唔……那你在這等一等。”看了看寧王,見他黑著一張臉,語氣里也沒有掩飾自己的不滿。凌霄并沒有買醋缸附身的某人的賬,丟了這么句話,便直接往阿好他們在的地方走過去了。
醋缸附身且還被凌霄丟在了原地的寧王:“……”看著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反應過來自己還在和她努力爭取上門提親的機會,寧王唯有繼續黑著臉跟上去了。不跟著,豈不是主動送機會給她“紅杏出墻”?
凌霄與寧王也聚過來,互相打過招呼,并不認得姬恒的凌霄的目光上下在他身上掃過,審視了一下他的面容與身段,暗嘆果然極品。見阿好似乎認得那人,凌霄便探頭低聲問她,“這個美男是什么人?”
“大宛國君……”阿好低聲回道,并沒有與凌霄遮掩或隱瞞。凌霄呆了一瞬,眼睛瞪成了兩顆圓溜溜的葡萄,再看阿好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不由得干笑了兩聲。她原本只是想要欣賞一下美男的心,頃刻便碎裂。
寧王分辨出阿好說的話,心底的詫異不比凌霄少,但見自己的六哥淡定,自也不至于失態。他一時挑眉也略掃了姬恒兩眼,再低頭看凌霄已收回視線,且蹭到他身邊,抬手勾住了他的手臂,到底彎了彎嘴角。
知曉了姬恒的身份,章嫤自打消了春風一度的心思,章煜讓人替姬恒專門新安排了住處,姬恒沒有拒絕,事情便也好辦。幾個人不多時分開了,章嫤回了長公主府,章煜他們四人則回了侯府。
阿好交待了人將三盞花燈送到小公主府去,凈手洗面之后,丫鬟送上了剛煮好的湯圓與點心果品,又與章煜、寧王、凌霄一道圍坐桌邊。章煜為阿好盛了一碗湯圓,便聽到寧王問,“六哥,大宛國君來臨安城做什么?”
凌霄將碗擺到寧王的面前,他一面說話一面接過替她盛吃食,滿滿地一大碗。寧王瞬間明白她的意思,凌霄感到滿意,拿了湯匙便埋頭吃,等著聽章煜是怎么個說法。
“找凌霄的。”章煜淡淡說道。
一言不合就躺槍的凌霄一口湯圓差點沒有直接噴出來,她顫巍巍看向章煜,弱弱地辯駁:“我壓根就不認識這個人……”
“他是來求醫的,也沒有指明要找誰。但是陛下說的并沒有錯,如果其他人治得好便不會千里迢迢來臨安求醫了;如果連你也治不好,那怕是真的治不好……沒有任何辦法了。”慢條斯理地咽下了一顆湯圓后,阿好幫著章煜解釋。
她見識過不止一次了,凌霄有一些治病的手法與眾不同且有奇效,也對她的醫術十分有信心。大宛是與大啟相當的國家,自然不會缺了名醫、神醫,可依然求到了這里,更可能是因姬恒也感覺到之前戰爭中的一些不同。
但是,也沒有這么輕易叫他得逞的。大宛與大啟關系本便當不上多么好,自沒有有求必應的道理。即使最后出手相幫了,少不得要多撈許多的好處。那樣一來,凌霄便又有立功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