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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段時間,夜里宋淑好不得好眠,常常夢中驚醒,趙檢便擁著她,小聲的安慰。唯一的親人突然去世的事情令宋淑好神傷過度,趙檢的安慰令她感到分外的暖心。
只是想到自己這樣的折騰,難免連累趙檢休息不好,宋淑好與他道謝之后,便又勸他暫時到別處去休息。趙檢見她垂著眼、似一心為了他好,說出這樣的話,反而緊蹙眉頭。
“我去別處倒無所謂,但你怎么辦?你現在這樣,我看著能不心疼嗎?你若真將我看做了夫君,便不會在這個時候與我道謝,也會知道,無論如何,至少還有我在。”趙檢低聲地說著,言語中沒有責備,卻有嘆息之意。
趙檢的這一句“至少還有我在”讓宋淑好不知如何回應他的話,因為她知道,趙檢的這些話,大半都是真的。她雖認同自己是趙檢的妻子,但從沒有將他當作過親人看待,也不曾真正在心里依靠過他。
但他現在這么說……這些日子,再忙趙檢也抽出時間陪著她,時常安慰她,又將一切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如果不是還有趙檢在,她恐怕早已是一團亂。
想到了這個,宋淑好心便軟了下來。她靠在趙檢的懷中,雖沒有去看他,但摸索到他的手緊緊握著,輕聲說道,“夫君辛苦了,娘親已經走了,除了夫君,我再無依靠。”
趙檢沒有應聲,他的沉默讓宋淑好心里漸漸生出忐忑,片刻之后,卻聽到他再次開口,說,“你的父親可是葬在臨安?待到日后得了機會再去臨安,將你父親與母親葬在一處吧。”
宋淑好沒有意料趙檢連這個都已經考慮到了,她抬眸去看,瞬間跌入了趙檢寵溺的眼神當中。宋淑好心中一動,垂下眼瞼卻落下一串淚,干脆將臉埋在了趙檢胸前,悶著聲音說道,“好,夫君記得陪我。”
趙檢抬手一下一下摸著宋淑好的頭,應下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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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定要帶徐氏的骨灰回臨安,因一直沒有回去,這件事便遲遲都沒有做到。可是一年又一年,時間便也這么地過去了。嫁給趙檢四年,宋淑好一直沒有過身孕,流言橫生,卻堵不了別人的嘴。
趙檢將原本后院里的侍妾慢慢都遣散了,宋淑好暗暗勸過他幾次,趙檢不聽,她也只能隨趙檢去了。她曾經偶然聽到過底下的人碎嘴,稱她是不下蛋的母雞,霸占著世子爺,哪兒也不許世子爺去,又說是她撒潑耍賴,硬逼著世子爺將侍妾都送出去了。
都是一些臆測出來的東西,宋淑好不往心里去,也不覺得受傷或是如何。倒不清楚趙檢怎么也知道了這些話,將那幾個碎嘴的仆從都打發了出去,但沒有與她提起過,她一直到了后來才發現。
在嫁給趙檢的第四年,臨近年底的時候,趙檢終于提及皇帝下了旨意,他們可以去臨安了。這幾年,邊關一直在打戰,宋淑好還是知道的。后來也聽說,寧王被皇帝派去了邊關。
宋淑好知道安平王過去便是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才得了陛下的重視,而趙檢也是跟著安平王一起上沙場的。她先前以為,或許趙檢說不得也要奔赴邊關。
心里雖然有想法,但她從來沒有問起過。反而是趙檢隱晦說到因皇帝忌憚,這件事恐不會發生。宋淑好便相信了趙檢的話。皇帝忌憚安平王并不假,否則太后娘娘不會與她說那些話。
也正是這般,待在趙檢身邊的她處境從來尷尬。有些事情即使心知肚明,為了還能好好地過下去,總是要裝糊涂的。她心里坦蕩,無論趙檢有什么想法、怎么看待,她終究堅持遵循自己的心意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
時隔數年,再次回到了臨安。還記得與宋淑好約定過,要將她的父親與母親葬在一處的趙檢,到底是陪著她一起去了。看著自己的爹爹與娘親緊挨著的墳包,宋淑好感慨之余,亦終于了卻了心里的這一樁事。
安平王與趙檢入宮面圣,宋淑好身為世子妃,也又見到馮太后。四年的時間并不算短,馮太后也似老了一些。寒暄之余,馮太后命人請了薛良月來與她見面。宋淑好便知道,薛良月是如愿留在了皇帝的身邊,而今已經是薛修儀了。
借著太久沒有見面、好不容易再見,想好好與宋淑好說說話的名義,馮太后將她一留再留,入了夜也未允她離開。宋淑好便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當聽到馮太后說起當年的事,問起她可還記得九歲那年,她也清楚了馮太后的心思。
但是,待在趙檢身邊四年,她從來都沒有接觸到過趙檢生活起居之外的那些東西。所聽所聞,都無外乎是一些瑣事。趙檢也不會與他說起自己都在忙什么,或者是其他的一些要事。她如實說明,不知道馮太后信或不信。
直到趙檢到長寧宮接宋淑好,馮太后終于放了她走,她卻變得心事重重。她一直都明白,趙檢待她再好,終究隔了一層,否則不會常常讓人送避子湯到她的面前,看著她盡數喝下才會離開。
回到驛館后,趙檢仿佛知道她的心思,也知道馮太后與她說了什么話,如常擁著她入眠時,說了好些安撫她的話。到得最后,他悠悠嘆氣,說,“我知道,你定一直介懷孩子的問題,但如今……你也該知道的,很多事情都未有定數,我是擔心你與孩子會受累。”
宋淑好沒有接話,趙檢便只是抱著她,在她耳邊說,“我以為你會不樂意,你從來沒有和我說過你的想法,也從來沒有反對過……阿好,你信我。如果你愿意,我們現在就要個孩子吧。”
四年的時間,趙檢與她說過無數動聽的話,他為自己做過的事,她都看在眼里。他讓自己信他,可是否認自己有謀朝篡位的心?可是,他做的許多事,都只讓人捉摸不透。
宋淑好安靜地看著趙檢,終究是說,“夫君信我,我便也信夫君。”趙檢對這個答案,似乎沒有不滿意的地方,笑著含住她的唇道,“我自然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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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在宮中設下宴席為他們接風洗塵,宋淑好隨趙檢赴宴。席間,宋淑好被灌了不少的酒,腦袋便有些暈了,一時想去更衣,便請了宮人帶她過去。本想與趙檢說一聲,卻發現他并不在席間。
宋淑好沒有多想,暫時離席。出來之后,發現原先與她領路的宮人不見了。雖然奇怪那宮人怎一聲不吭便消失,但是宮里她本便熟悉,也就自己摸著路往回走。
頭還是有些暈,外面冷,又有風,吹得人清醒不少,宋淑好便想在外面稍微待一會再回去。過去在馮太后身邊服侍,她習慣走路腳步輕,幾乎沒有聲音。自己一個人,宋淑好便撿了近路,也未遇到其他宮人。
不遠不近看到翠竹掩映兩個人相擁的身影,宋淑好不堪撞破這樣一幕,忙欲趁著別人沒有發現悄悄避開,恍然卻似聽到了趙檢的聲音。哪怕沒有四年也至少是三年的朝夕相處,她已然對趙檢的聲音極其熟悉,甚至說得上敏感。
酒醒了大半的宋淑好,以為自己沒有聽錯又有點不敢相信自己沒有聽錯。即便知道這樣不好,她仍是躲到暗處,偷聽他們說話。可是聽到的那些話,既讓她驚訝無措,也讓她不可置信。
“阿檢,你什么時候才能帶我離開這兒?我總覺得我的身體要撐不住了……過了這個新年,便又是一年了……”
宋淑好模糊地聽著這些話,辨認著這個聲音,當意識到對方的身份時,驚駭得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謝昭儀?宋淑好沒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她不會認錯這個聲音。
與謝昭儀在一起的那人,沉默了許久,終于開口道,“明年罷,你再忍一忍。”這個聲音,宋淑好更不會認錯。她更加糊涂,但是眼前的一幕,相擁在一起的趙檢與謝嵐煙,讓她除了面對這個事實,沒有其他的選擇。
后來他們又說了許多衷腸話,宋淑好記起趙檢曾經抱著她,也說過許多類似的話語。她變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加清醒,想到前一夜,趙檢還在她耳邊說,要他信她、說要個孩子,她心里就無法抑制地涌出惡心的感覺。
數次深呼吸后,宋淑好沉下心思,掩去情緒,又悄悄地躲開了。途中竟遇到皇帝,宋淑好連忙行禮,皇帝卻只抬腳離開。宋淑好看到他,又想起謝嵐煙與趙檢,不覺站了片刻,才繼續往回走。
她不想要去質問趙檢,或者去挖掘這其中到底都有些什么隱情。無論真相是何模樣,都與她以為的相去甚遠。
差點耽溺在趙檢對她的好中,差點以為他對她也許是有真心,總以為自己對他確實不夠好,而現實到底令她看明白了。對她的好,或許只是麻痹她的假象,而所謂真心,也是交付的別人。
自作多情已經足夠狼狽與羞恥,質問只會讓自己變得更加難堪,夫妻之情終究不過是個笑話。但即使最終不過是被拋棄的命運,她也不想要變成趙檢與他交付真心的那個人眼中的笑柄。
趙檢說,明年便會帶謝嵐煙離開……他是準備做什么?是否馮太后暗示她的那些都是真的,是否他的確有謀朝篡位的意圖?所謂因皇帝忌憚,才不允他奔赴邊關的話又是否僅僅是托詞而已?
宋淑好反反復復在想這些,當再次面對趙檢時,她以為自己可以假裝什么都不知道,待他像從前一樣,卻不過徒勞。
但凡想到自己曾經傻愣愣地為他做的那些事感動不已,便更加覺得自己天真,也總感覺能夠看到,趙檢在背后笑她究竟有多么好騙。
其實這些也都沒有什么,識人不清是她自己的問題。是她自己不該差點交付出真心,想著若與他一輩子這么過下去,也不見得有什么不好。如果一點都不在意,而今無論看到什么、知道什么,便不會有這樣那樣的情緒了。
只是,馬上便是嫁給他的第五年,這么長時間的相處,她不是鐵心石腸的人,無法面對他日復一日的好而無動于衷。
無論過去是怎么樣,現在知道了,或許也并不遲罷。一面是夫妻的情分,一面是活命的恩情,即使出現本該最為難的局面,她從此之后亦無須搖擺了。
想要安生過自己小日子的人從來也只她一個。
前一夜才哄過的人,后一夜又不知怎么冷著臉鬧起別扭,且怎么都哄不好。本便有些心煩意亂的趙檢,到后來沒了耐性,皺著眉讓宋淑好看著自己,略有些惱怒最后又問她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