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視線掃過趙檢以及在他身后被丫鬟恭敬捧著的那套衣裳,宋淑好站起身,微擰了眉看向了他。趙檢揚了揚嘴角,也看著她,說,“換上衣服,帶你去個地方。”
心下思量著趙檢的話,而顯然他此番行徑是別有目的,宋淑好但微訝著問,“去哪兒?”卻沒有得到趙檢的任何回應。
宋淑好一時抿唇走到那丫鬟面前,伸手翻看了一下她手中的這套衣裳。她沒有看錯,這的確是一身嫁衣。趙檢說要帶她去一個地方,又還能去哪里?
心中有了猜測,但這個猜想令宋淑好有些許惶恐。倘若真的是她推斷的那樣,這便會是她最后的機會……只是即使有這個機會,也不叫她感覺到希望……
“為什么要穿嫁衣?”宋淑好沒有轉身,視線聚在艷色衣裳的金線花邊上,再次問趙檢道。她直覺趙檢其實是不吝于告訴她答案的。
這倒是在宋淑好的預料中。趙檢轉身看著宋淑好的背影,臉帶微笑,說,“如果章煜以為你我已成親,他會怎么樣?在你與江山之間,他又會做什么選擇,難道你不想知道嗎?”
“其實我早便提醒過你,這個人對你不過是利用。真的到了必須要做出選擇的時候,你且看看他是如何自私自利……你已經回不去他的身邊了,但怕你這性子會不肯死心,我也是不得已才會這樣做。”
趙檢拿她當作威脅章煜的籌碼,做出這樣事情的人,怎么好在她面前說別人是利用她呢?不過聽趙檢的意思,現下帶兵攻城的人便無疑是章煜了。不知道他現在到底怎么樣,希望還能夠沉得住氣。
宋淑好緊擰著眉,如果要讓她出現在章煜的面前,而又是兩方對峙的情況,那么至少是會上城樓去罷。屆時周圍想必都是將士,即使制得了趙檢也無法逃脫,但若從城樓上再下來,那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看不出來趙世子還喜歡做這種事情,對于你們來說,一個女人沒有了反正還有大把,怎么可能比得過權利與地位?我哪會那么沒有自知之明呢。何況是我這樣微不足道的人。”宋淑好稍微靜下心思,與趙檢周旋。
趙檢笑了笑,伸手扳過宋淑好,看清楚她此刻臉上沒有落寞反而帶著三分倔強之意,他笑容愈深,似乎頗為滿意。
他伸手碰了碰宋淑好的臉,探過身子湊到宋淑好的耳邊,低聲說,“既然你表現得對章煜那么不在乎,應該也不會介意按照我的意思去做吧?”
原本心底就潛藏著對趙檢的不喜,這會他離自己極近又伸手碰她,宋淑好忍下了犯惡心的沖動,似不敢反抗般繃了繃身子,又紅了臉。望著宋淑好皮膚透出淡粉色,趙檢低低地笑出聲,有些愉悅的樣子,但到底還是放過了她。
趙檢輕抬了抬下巴,又再說道,“你這些日子看起來都很聽話,事事不違背我,如果那是真的,這會就該繼續按照我說的去做。”他伸手摸了摸宋淑好的頭,“你放心,我不會害你。”
……
宋淑好任由丫鬟替她打扮,還幫她上了妝,只是待她溫和的趙檢卻從不曾放下過對她的防備。她身上從來不會有任何的首飾,不說金釵金簪,哪怕木簪子,她都沒有見過。她需要有可以作為武器的東西,可根本沒有機會得到。
大紅嫁衣穿上身,除此之外,她身上依然是什么首飾也無。丫鬟很快便幫她收拾妥當了,讓她坐在了床邊。趙檢重新從外面走進來,再次見到她時,他緩步靠近,眼中卻又一次流露出了她無法理解的悲傷之意。
那樣的眼神,仿佛是在透過她,看向另外一個人、回憶另外一段事。想到趙檢曾經有過一位夫人,宋淑好只能夠想,她們難道很像嗎?她并不太想要去探究關于趙檢的這些奇怪反應與他的過去,但這一刻間他的目光讓她覺得很不自在。
宋淑好低垂了眉眼,站起身。
趙檢走到宋淑好面前,當看到穿著一身大紅嫁衣的她,他的腦海里便清晰浮現出當年她嫁給自己的情形。那個洞房花燭夜,紅蓋頭下一張宜喜宜嗔的臉,比燭火還要明亮。
她那時會含羞帶怯的看著自己,笑得靦腆溫婉,與他說話時,從來都是輕聲細語的。偶爾也會有慍怒又或者嬌嗔的時候,眉眼間透露出來的卻是令人心動的可愛,即使是生氣的樣子,也不會叫人討厭。
但那些,竟也離他那么遠了。
即使重來一輩子,卻好像也沒有辦法再回到那個時候了。甚至比起那個時候她對自己的一半好態度,都再享受不到。
她明明不記得那些事情,偏偏待他疏遠之至。是因為她說過,哪怕有下輩子,都不要再見他嗎?所以,即使真的有了這一世亦沒有改變他們關系的冷淡。
趙檢垂眼望著眼前的宋淑好,心中動容,又覺得壓抑。到得了最后,他不過是知道了自己父親是她的殺父仇人。如果宋淑好知道,她父親死、母親瘋,她自己入宮都因他而起……趙檢到底不敢深想下去。
垂在身側的手臂動了動,幾欲將眼前的人攬到懷中,卻先對上了宋淑好的視線。她眸光盈盈看著自己,嘴角微翹,又輕眨了眼,睫毛煽動,在燭光的映照下投下小小的陰影……
趙檢的心里像是被塞進了蜜一樣,那些不好的情緒瞬時去了大半,更忍不住跟著心笙搖曳。她卻似羞澀般垂下了眼,耳朵紅紅的,輕聲說道,“不是婚禮,穿上這個總覺得奇怪……”
“好看。”趙檢溫聲回應,想要喊她的小名,嗓子卻似被堵住了一般,推著宋淑好往銅鏡前去。看著銅鏡里面映出的那張嬌美的臉,趙檢心想,等解決完了她與章煜的事情,定要將她娶過門。
宋淑好往銅鏡里看了眼,順便瞟了一眼趙檢此刻的樣子。她小心控制著自己的表情,又再次說道,“就是總覺得,好像少了一點什么。”大紅且莊重的衣裳卻沒有任何首飾作陪襯,的確有些許不協調。
趙檢輕笑,擺了擺手,有丫鬟出去再進來,紫檀木托盤上擱著一應赤金首飾。趙檢根本沒有說什么,那丫鬟竟然就會意了還這樣快拿了東西進來,宋淑好沒辦法不感到驚訝。
“之前怕你會傷到自己,才沒有讓她們給你配首飾。不過既然要裝,總要裝得像一些,少了這些,總是不那么鄭重的。”
趙檢不以為意的說著,似半點兒都不擔心也不在乎宋淑好會不會用這些金釵、金簪對付他。跟著他掃過托盤里擺著的一樣樣首飾,挑了幾樣幫宋淑好戴上,慢條斯理的,也不在乎耽擱時間。
宋淑好無心在意那些東西的樣式,只是細細分辨趙檢的動作。即使趙檢不在乎、或不將她可能出現的反抗放在心上,卻并不代表她應該就此放棄。不管怎樣,手邊總算是有了用來攻擊的東西了。
她一樣記得,凌霄告訴過她,如果碰上與敵人力量懸殊的情況,只要能夠近身,用利器攻擊那人的脖頸,一旦找準了位置很可能一擊致命。
凌霄當時比劃給了她看那個具體的部位,她還記得……而今沒有退路,若能拿下趙檢性命,應當多少可以幫到章煜吧。
·
被迫與趙檢一起騎馬到了城樓處,一路上,都可以看到大宛的士兵。到城樓附近,更幾乎是一步一崗,拿著武器的士兵個個面色嚴肅,看她時,眼神凌厲。宋淑好定了定心神,跟著趙檢一步一步走上去。
上得城樓,視野一下子變得開闊了。縱然此時本已是天黑,但沖天的火光,沒有妨礙宋淑好將城樓下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幾乎是一眼,她便看到了坐在馬背上、一身明光金凱的章煜。在他的身后,萬千軍馬嚴陣以待。
見到他的瞬間,宋淑好恨不能立刻落下淚來。隔得這樣的遠,她看不清楚章煜此刻到底是什么表情,可是,在看到了章煜的一剎那,她就知道章煜的視線也遞了過來,落在了她的身上。
當城樓上出現了一抹艷紅時,章煜便將目光定格在了宋淑好的身上。十數日都沒有她的任何消息,看到她站在趙檢的身邊,他只恨自己沒有將她保護好,卻要一個人去面對這種種的困境。得到她是因僥幸,失去她卻太過容易。
如若不帶她來,如若將她留在臨安,不自作主張想要將皇后的位置塞到她的手里……怎么都不會變成了這樣。但是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帶她回去。章煜略仰了頭,定定地看著城樓上的宋淑好,哪怕知道她沒有在看自己,他也沒有移開視線。
只是一眼的時間,卻好似千萬年般長久。宋淑好別開了眼,趙檢拉著她走到了城樓正中位置。放眼望去,除了章煜之外,她無法再辨認出任何一個人。可是她知道,在章煜的身后,有許許多多都是她認識的人,他們都在看著。
宋淑好沒有覺得悲傷也無法生出任何悲壯,她僅僅是在想,哪怕是死,也一定要讓章煜可以將她的尸骨帶回去才行。哪怕是死,也不想留在這個陌生、于她沒有任何意義的地方。
城樓之下,數以萬計的大啟士兵猶如滾滾的烏云,他們原本叫囂著,卻在章煜抬手的瞬間變得安靜了下來。大風驟起,吹得宋淑好身上的衣袍都鼓脹脹的。城樓上一面又一面昭示大宛軍隊的旗幟隨風翻卷著,發出獵獵聲響。
她聽到趙檢使人向城下的章煜說著挑釁的話,問章煜,是否想要將她救回去。宋淑好卻沒有再去看城樓下的人,只是偏頭去看趙檢。趙檢低頭她,眉頭輕挑仿佛詢問她有什么話想說,臉上似有得意之色。
須臾之間,又有人上了城樓。趙檢站在宋淑好的左手邊,那個人出現的方向正是靠近趙檢的那一側。宋淑好并不認得這個人,但看他通身氣度、衣著服飾與前擁后簇的陣仗,不難猜到他的身份。
但是,宋淑好雖與趙檢一樣轉過了身,但并沒有將視線停留在姬恒身上。她聽到周圍的人都在低頭與眼前的人行禮,甚至趙檢也是。迎上姬恒的視線,一瞬之后錯開了眼,姬恒移開目光,看向城樓下的章煜以及章煜身后的軍隊。
在這一刻之間,也是在趙檢抬頭的瞬間,宋淑好伸手拔下了發間一支金簪,尋到準確的位置并以最快的速度朝著趙檢的脖頸刺了過去。
她一顆心跳得極為厲害,在她動作的時候,趙檢甚至開始轉過身了。可是,托福于章煜曾經抓著她學習拳法武藝,趙檢轉過來的速度并不比她的動作快。
金簪刺進了趙檢的脖頸,他一掌拍在宋淑好的身上。宋淑好伸手抓住城墻,硬生生地受著他的這一掌。當將金簪拔出的同時,鮮血從趙檢的脖頸處噴濺了出來,溫熱的血液落到宋淑好的臉上,她也被那一掌打得后退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