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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再醒來時，聶志遠(yuǎn)已經(jīng)不見了，宋淑好在旁邊照顧她。見到她醒來，似乎想起身，阿好忙摁住她，“不用著急的，現(xiàn)在是下午了，我回來以后睡了三個時辰才來照顧你，沒有關(guān)系。”

聽過宋淑好的話，凌霄停下掙扎起身的動作，就這么躺在床上，回想起昏過去之前的事，忍不住抬手敲了敲腦袋。阿好坐在床榻旁，又說，“你實在太拼了，身體都支撐不下去了，這怎么行？這些日子看下來，便知道你是缺不得，才更要顧惜著自己。”

其實這些話說來說去也沒有多少意思，之前宋淑好也覺得凌霄自己有分寸，自然不會多啰嗦。可是凌霄今天直接便昏過去了，她不叮囑兩句，心里怎么都踏實不下來。

凌霄便笑著說自己會多注意，勸阿好不要太過擔(dān)心。如果不是聶志遠(yuǎn)糾纏不休，她也并不至于會在外面就倒下了。但這樣的話，她沒有在阿好面前提。阿好沒有再啰嗦下去，打了水幫凌霄洗漱過，又端了粥食讓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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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現(xiàn)在所在的這座城池名叫奉城，大軍在奉城休整了半個月，而大宛那邊竟無半點動靜，這有點叫人想不明白。只是，半個月間，陸陸續(xù)續(xù)有隊伍從奉城悄悄出發(fā)了，等到半個月過去，奉城但余下三萬兵力。

阿好記得章煜曾經(jīng)說過，要她留在奉城不要繼續(xù)跟著大軍行動的話，她這會兒沒有擔(dān)心是因為此番負(fù)責(zé)領(lǐng)兵的是方仁廣將軍，且凌霄與軍中不少大夫也還留在這里。軍機(jī)密要之類的東西不可能與她一一說得清楚，她必須得相信章煜有自己的安排。

在奉城呆了半個月后便似乎是逢到了雨季，大雨陸陸續(xù)續(xù)下了七天都沒有停，護(hù)城河水都滿漲了，眼看著就要面臨洪水的災(zāi)害。只是到了第八天，天又放了晴，頓時緩和許多。

章煜此時不在奉城，阿好無從得知他的情況。也許可以去問方仁廣將軍，可不是那么好開口，且她不希望造成無謂的麻煩。既不告訴她，不見得是不肯卻有可能是不能。

大雨停了僅僅是半天的時間，又再繼續(xù)下了起來，且連續(xù)下了十?dāng)?shù)天都沒有停。這么一耗，便生生在奉城耗了一個多月。沒有命令允許他們離開，他們必須得呆在這里。

十?dāng)?shù)天的大雨讓奉城根本熬不住，城里開始灌進(jìn)來水，地勢低的地方，有的房屋都被沖得倒塌了，沒有沖榻的也沒法住人。方將軍下令讓士兵護(hù)送或者說押著沒地方住的百姓到得別處暫時受不到水災(zāi)的地方，專門辟出來幾處大的院落安置這些人。

也有人死在了水災(zāi)里，多多少少會有沒逃得及時的。凌霄便去與方將軍說，如果見著了尸體便要趕緊使人撈起來，否則有鬧出來瘟疫的隱患。如果在這個時候鬧出來瘟疫，那無疑又是一記大麻煩，方將軍思量之后應(yīng)了凌霄的話。

到得現(xiàn)在了，阿好也明白大宛國為何遲遲沒有大動作了。水災(zāi)一鬧起來，這個時候坐著看他們焦頭爛額就是，何必費許多的功夫？不過這么一來，最怕的便是起了混亂，說不得要叫人渾水摸魚。

阿好站在廊下，看著外面陰沉沉的天，似下不完的雨，生出了些愁緒，隱隱總覺得沒有那么簡單。

不過，奉城只留下了三萬兵力，大概是唯一最好得到安慰的事情了。要是大軍扎堆留在奉城，事情只會更加麻煩，就是不知道章煜這會兒是在哪，遇到了什么樣的事情，好不好……

又睡醒一覺的凌霄從屋子里走出來，沒顧忌地伸了個懶腰。大雨阻了人辦事，過了這樣久，哪怕最初是重傷的人都好了許多，不需要時時在意。凌霄自然清閑得沒有事情可做，干脆睡覺當(dāng)養(yǎng)精蓄銳。

見阿好擰眉，凌霄不覺笑道，“我們的皇后娘娘這是在憂國憂民呢？這雨差不多也該停了，過了這幾日，要忙的事不會少。那個時候，娘娘可多多出力。”

她嘴上是這么說著的，眼一掃外面，心里同樣底氣不足。被打趣的人卻是一派正經(jīng)，“只要有我能幫得上的地方，凌大人隨便吩咐。”凌霄頓時去撓宋淑好，兩個人又笑作一團(tuán)。

如同凌霄說的，再下過一日后，雨漸漸小下去，斷斷續(xù)續(xù)又過去了一天，到夜里的時候雨就真正停住了。第二天放了晴，奉城里地勢低、漲了水的地方也很快退了水，歇過這一陣的宋淑好與凌霄忙了起來。

洪水退了，城中被淹過水的地區(qū)皆是狼藉一片，而他們當(dāng)下必須完成的是瘟疫爆發(fā)的預(yù)防工作。不少因水災(zāi)喪命的人尸體都被及時撈出來了，沒有撈得及時現(xiàn)在顯了出來卻已經(jīng)是叫人看一眼就受不住。

可還是得處理才行。

仍是由凌霄負(fù)責(zé)帶隊，和方將軍借了些人，交待了相關(guān)的事情，便與眾人一起穿梭在淹過水的那片區(qū)域忙碌。除此之外，城里四處又都用大鍋依著凌霄配的藥方熬起湯藥，濃郁的中藥味兒四處飄散。

忙忙停停間，大太陽正曬得人身體發(fā)虛，不好的消息又傳到了城中。大宛的軍隊分了三路對奉城進(jìn)行圍堵，余下沒有堵住的那個方向，因為暴雨導(dǎo)致了山體滑坡，通往別處的已經(jīng)被徹底封死了。現(xiàn)在就是派人去疏通也是不可能的。

被大宛的軍隊圍城了，城中都是大宛的百姓，如果不是方將軍壓制著，恐怕消息一傳出來就要動亂。方將軍也不過是一句話而已——如果誰亂來，那就先屠光城中百姓，再殺出去和大宛的大軍拼個你死我活。

話雖殘暴了些，效果卻是極好的，再加上有些異動的人即刻就被處死了，殺雞儆猴。哪怕都是大宛國的人，可尋常百姓多不過圖生活過得安穩(wěn)。此番即使城池被攻陷他們也沒有被虐待，自然不會故意求死，非要和將士們干上了。

方將軍并不迎戰(zhàn)，只是死守著城門。城外的六萬大宛軍隊也似不敢輕舉妄動，如若滿城的百姓受累，消息傳到了別處，也一樣會造成恐慌，且容易叫他們失了百姓的信任。于是演變成了拉鋸戰(zhàn)，且對于守城的他們來說是明顯處于下風(fēng)的一場拉鋸戰(zhàn)。

大水鬧了一場，現(xiàn)在與其他地方來往的路都封死了，而城中的糧食有限，受了災(zāi)的百姓有好一些得養(yǎng)著，還有軍隊的人，每天的消耗量都很大。方將軍顯然也知道糧倉必須守住，派了得力親信負(fù)責(zé)此項事情。

呂源說現(xiàn)在章煜他們正在努力拿下南灣城，據(jù)說并不大順利，且也沒有得了有大軍正趕來救援的消息，宋淑好也不知道該怎么回應(yīng)這話。

南灣城是大宛極其重要的一座城池，想要通往大宛腹地，就勢必要將南灣城拿下才行。他們這邊攻打，那邊必定是死守的……想也不會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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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最后，她與凌霄、呂源一起去了見方仁廣將軍，方蓉當(dāng)下也在。方將軍本就是生得一張嚴(yán)肅臉，現(xiàn)下面對這樣嚴(yán)峻的形勢更是顯出威儀。盡管宋淑好幾個人還沒有說什么，他便似乎都知道了，先行開了口。

“這一戰(zhàn)必須得打贏才行。”他緩緩說道，語氣堅定。可是大家都知道，這一戰(zhàn)想要打贏一點都不容易，于是都沉默著。方將軍復(fù)再說道，“這么久都沒有消息傳來，陛下那邊恐是分不出余力，這一次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方蓉皺著眉，帶著些許懊惱說，“連著大半個月的大雨也是幫了他們，否則若按照原本的計劃走，怎么都落不到現(xiàn)在這樣的地步。”他們原本也是要去支援攻陷南灣城，偏生被大雨堵得走不了了。大宛大軍定也是瞧著這般狀況，才挑在這個時候圍堵奉城。

奉城不算是什么重城，可大宛一旦開始反撲，無論重要與否，順利奪回一城聲勢壯大起來了，也能夠穩(wěn)定住軍心。倘若這時失敗了，對軍心的穩(wěn)定也是會有不好影響的。可是這一戰(zhàn)要怎么贏？

要應(yīng)對城外大軍還得嚴(yán)防城內(nèi)的百姓，方蓉想一想都覺得頭疼。

阿好一樣在想，這一戰(zhàn)究竟要怎么贏。百姓們倘若可以利用，不必防備著，自然可以省下來兵力。至少是有三萬大軍的，既然兵力上已經(jīng)比大宛弱了，便更不能夠讓將士們陷入到饑不飽腹的地步。

方將軍在這個時候好像記起了宋淑好的皇后身份般，竟與她說，“不知皇后娘娘可是有什么想法？”他嘆了口氣，“早知道，大雨一小，便該使人悄悄將娘娘先送走的，如今竟陷入到危險的境地了，也不知該如何與陛下交待。”

阿好便覺得他有些奇怪。方仁廣身經(jīng)百戰(zhàn)，在這樣關(guān)系到上萬人性命的事上，身份根本不重要，何以要詢問她的意見？他總不會覺得她能夠有法子吧？再則……后頭的話也似乎不大對勁。

但其他人這個時候竟然都看向了她。

大宛的軍隊不動作，但圍堵著，看他們一天天消耗，自然是要逼降的意思。現(xiàn)下是糧倉守住了情況還好一些，倘若沒有守住，那就當(dāng)真頂不住幾天了。阿好沉吟了半晌，方看著方將軍，平靜的說，“百姓們可以不要，城卻是必須守住的。”

這滿城的百姓如今被堵在這里，多待一天多耗一天的糧食，那是看得到消失的速度。那么大宛軍隊圍城，到底是為了救百姓還是只是為了奪城呢？做起來其實是同一件事，可對于這滿城的百姓來說，這個出發(fā)點，不可謂不重要。

雖然不是真的想要聽宋淑好的意見，但是沒有料到她還是抓到了這重點，方仁廣當(dāng)下便瞇了瞇眼眸，旁邊的凌霄卻是笑了起來，“這個主意好呢，那樣多百姓，留著還得養(yǎng)著，不如送回給大宛，就是不知道百姓們樂意不樂意回去。”

宋淑好也笑，“糧倉被燒，沒了糧食，留在這兒就是等死，那么自然是樂意回去的。”她縱然有想法，也必定存在許多的不足，或許方將軍他們已經(jīng)想到了……不過，應(yīng)當(dāng)是不妨礙她也稍微說上一二的。

既然是背水一戰(zhàn)，自然要真的叫人以為沒有了退路才好。倘若將百姓們直接送回給大宛，他們有什么理由不收呢？怕是知道有問題也必須將人收回去的。仁愛寬厚的名聲，必定是想要的，否則就直接攻進(jìn)城來了。而現(xiàn)下若更多的是想要逼他們就范，毀了糧倉就是很好的突破點。

越拖越對他們不利，還是速戰(zhàn)速決為上。先前出現(xiàn)過百姓情緒被煽動的情況，那么百姓中有沒有混入大宛的內(nèi)應(yīng)委實是不好說。他們必定十分清楚，奉城在這一兩個月是頻頻有大雨的，趁早利用到這一點一樣有那個可能。

一時間，幾人各自皆有想法，方蓉也因他們的話沉思。過得片刻，方仁廣略摸了摸自己的下頜，徐徐說道，“此事不難。”語氣含了兩分輕松。再看向宋淑好的時候，眼神已是與先前有所不同。

方將軍最終沒有解釋接下來究竟要怎么辦，怕是還得好好商量籌劃的。稍微說過了一陣話后，宋淑好與凌霄、呂源一起與方將軍、方蓉告辭了。

路上，凌霄很有話聊，拉著宋淑好道，“我和你說，我曾經(jīng)聽過一種組織，專門做洗腦的活兒。知道什么叫洗腦嗎？就是每天我都告訴你，跟著我什么都不用干就有大把大把的銀子進(jìn)荷包，你一天不信，隔天我還是這樣說，你兩天不信，我還是這樣說，三天、四天……這樣日復(fù)一日，說不得什么時候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