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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煜的許諾在隔天之后得到兌現,前一天夜里便被知會過,阿好沒有拒絕這難得的機會,前一夜已做下了準備。睡醒過了一覺,天際微亮之時,阿好順利出了宮門,宋府的馬車也在等她。
經過朱雀大街的時候,阿好停留了一陣,準備買些東西帶回府里。將要買的東西都買齊了,阿好從商鋪出來,還沒有走近了馬車,街角忽而出現一陣騷亂。
街道上行人本算不得多,突來的變故卻使得人們都拼命地朝著不同方向倉皇亂逃亂竄。無論是攤販還是行人俱都滿面惶恐,很快長街就變得混亂起來。
近處的人似乎慢一點便遭殃,遠處的人如阿好還沒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少人還在探頭探腦地看。可是人群涌過來,不過須臾的功夫,眼力稍好的人已能夠瞧見有不少的人正手持長刀,對路上無辜百姓肆意砍殺。
直覺情況不妙,阿好想退回商鋪里避一避,一個高大身影出現在她身邊,抓住她的胳膊便急切地說,“快走!不能在這里多待!”而后那人就拉著她順著人流跑了起來。
阿好手上還拎著不少的東西,幾乎算是被大力拖著往前。她跌跌撞撞跟在趙檢身后,扭頭再去看街角方向,只看到陸續有人倒在了血泊之中。有反應過來的商鋪里的伙計持了長棍趕去了救人,也有的是趕緊關上鋪子的大門以躲避災難。
今天來接她的老伯已經六十余歲了,且是宋府的老人,從小對她很好,她進宮后也一直關心她的情況。阿好擔心老人家遇到危險,或是怕她有事不敢獨自逃命,她跑了容易,要是老人家還在想著找她呢?
努力想掙脫趙檢的鉗制卻沒有辦法,趙檢又一次蠻橫無理的行徑讓阿好惱怒。縱然平日很少會大聲說話,已是無可忍耐的阿好仍不悅呵斥道,“請你放開!”奈何趙檢不為所動。心急之下,阿好拔下發間金釵,刺向趙檢的手背。
手背傳來的一陣刺痛讓趙檢的手下意識松開了阿好的胳膊,情況危急,他也沒想到阿好會是這般反應。他沒有跟蹤誰,只是準備到附近茶樓喝茶,順便去見一個朋友,恰碰上這場無妄之災,且瞧見了宋淑好。
以為宋淑好已經抗拒自己到這樣的地步,寧愿面對危險也不想要被他救,趙檢無言看著她。阿好卻只看了看趙檢沁出大顆血珠的手背,說了一句,“抱歉。”沒有猶豫地往回走。
皇帝陛下安排了人暗中保護她,這個時候沒有出現,應該是去了阻止事態避免往更嚴重的方向發展吧。阿好一時想著,心神稍微定了定。
她方才在的那間鋪子離馬車停的位置并不大遠,突然鬧出事,老伯很可能會去鋪子找她。哪怕是看上一眼都好,宋淑好這般想著,逆著人流去尋剛才的鋪子。
有人為了自己逃跑,不顧其他人的安全,還嫌別人擋了道,見著好欺負的諸如小孩、老人便直接拿手推開,將人推得跌倒在了地上也無所謂。
阿好也被人胡亂推了一把,至少還穩得住身形沒有摔跤,另一個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則沒有那么好運。人群擁擠向前,小女孩的手掌被人狠心踏過,疼得她哇哇大哭。后面的人看不清前面的情況,依然是從小女孩的身上踩了過去。
沒有辦法無視,擔心小丫頭會這樣被活活踩死,阿好努力擠過去將人從地上給拽了起來。放在平時簡單得很的事,這會做起來卻艱難,好不容易完成也是費盡氣力。
小女孩將將站穩了,仰頭看宋淑好,臉上的笑還未浮現,先被驚恐代替。她嚇得說不出話,只顫顫抬手想要去指阿好的身后。注意到她的表情,阿好微微側過了臉,眼前卻似閃過刀鋒寒光。
不意歹徒逼至了眼前,阿好抬臂想要手中拎著的東西先擋下這一擊再逃跑。才和她各走各的路的趙檢又出現了,他護在阿好身后,硬生生拿手接下了這一刀,而后奪了那人的武器,反手收割一條性命。
“快走!”見宋淑好愣住,趙檢催促一句,推著她向前。
小女孩道了謝已經先跑走了,阿好恍然間回神,想著的卻是趙檢手心涌出的鮮血與染血的長刀,直覺得心里瘆得慌。
☆、第55章 軟硬
吃軟不吃硬的性子發作,趙檢再次帶著宋淑好離開時,她沒有反抗。老伯當真是在找宋淑好,幸而滯留的片刻令老伯瞧見了她,很快追了上來,阿好也不用憂心老伯是否安全。
本以為只在長街的街角出沒的歹徒竟四面八方都存在,逃跑變得艱難。好在沒多會趙檢的人找了過來,護在周圍,他們才得以順利的逃脫。當下已經有官兵過來了長街維護秩序,趙檢受傷的手一直在滴血,他們便沒有怎么在附近停留。
拜托老伯帶路尋到了一間近些的醫館,阿好先陪趙檢去處理傷口。趙檢的衣著以及氣質,都與平時多是老百姓光顧的醫館有些格格不入。
醫館的大夫見到他,態度不自覺變得恭敬。或許心知是位貴人,當下喊了自家未出閣的姑娘來為趙檢清洗手掌的傷。
小姑娘知羞,小心翼翼,努力的埋頭專心做事。只是趙檢實在惹眼,讓人無法忽視,小姑娘依然忍不住頻頻偷看。趙檢看起來雖非什么年輕公子,但身上透出的成熟與穩重徒增魅力,不輸年輕公子對少女的吸引。
大概是小姑娘的視線讓他覺得不喜歡,趙檢眉頭輕皺了皺,但本著尊重,未說什么話。阿好站在旁邊安靜看著,擦凈了血水,趙檢手心的傷口越發明明白白在她的眼前。
皮肉直接與利刃相抗衡,結果便是留下的口子很深,醫館的小姑娘方才都沒忍住倒吸了好幾次涼氣。趙檢臉上卻看不出疼,他面色溫和,始終平靜。木盆里的水都被染紅了,做完了該做的事情,小姑娘端著東西走開了。
不多會兒,大夫拿著傷藥過來準備給趙檢包扎。瞧見宋淑好盯著趙檢手上的傷口看,臉色煞白,他到底還是勸了一句,“夫人若害怕,還是不看為好,免得日后心里一直不舒服。”
醫館的大夫錯將宋淑好認作成趙檢的妻子——二十四歲的趙檢,看宋淑好的時候眉眼溫柔,十九歲的宋淑好,一直在擔憂地望著趙檢手上的傷,外加仆人老伯湊在了一起,被誤會似乎也怪不得誰。
趙檢對醫館大夫這個錯誤的稱呼卻感到喜歡,哪怕宋淑好即刻否認,大夫連忙又道歉又改口,也不妨礙他心情瞬間變好。包扎完畢從醫館出來,也讓底下的人銀錢給得十分的大方,并不要阿好出這看傷用的銀兩。
“送你回去吧,不知道安全沒有,萬一路上又遇到危險。”出了醫館再走出去幾步,趙檢才對阿好說道。
老伯說從醫館回府只需一刻鐘的時間,且官兵既出手了多半沒有大礙,阿好搖了搖頭,說,“多謝世子殿下相救,改日奴婢再仔細與殿下道謝,今天不好再麻煩了。從這兒回府也算不得遠,奴婢和老伯一起便可以。”
只是沒多會之前,她還傷過趙檢,這樣的話難免薄情寡義。頓了頓,終覺不妥的阿好不得不讓老伯先行一步,留她與趙檢單獨說話。
“奴婢一直都不明白世子殿下想做什么,突然出現在奴婢的家中、突然出現在奴婢的房間,又或者是剛剛……以奴婢的身份并無資格對世子殿下指手畫腳,但確實因這些事而覺得困擾。”
“其實很多時候,奴婢自己可以將事情解決,無須也不敢勞煩殿下大駕。殿下受傷,奴婢自責,可到底沒法代殿下受過。世子殿下似待奴婢重視,本該是奴婢的福氣,但由來是福禍相依的道理,奴婢只覺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趙檢認真聽宋淑好的話,看不出來有沒有往心里去。等到她說完一長段,趙檢悠悠開口,說,“雖然現在沒有辦法說,但你以后會明白的。我也不圖你的回報,你不必這么小心謹慎。如果當真想和我道謝……”
阿好一時凝神仔細聽趙檢的話,卻聽到他說,“記得你廚藝不錯,用這個道謝也可以。”阿好不知道他如何“記得”這個,又聽見他再次說道,“你要是覺得沒有問題,之后可以當我們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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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城中出現混亂的消息傳到了宣執殿的同時,章煜也得知宋淑好差點出事,而趙檢救下了她。他安排負責保護宋淑好安全的那些護衛,在事發時做出的判斷是阻止事態的進一步擴大,而沒有守著尚在店鋪里的宋淑好。
章煜對此不十分滿意,但是那時諸多百姓正面臨著危急情況,這樣的判斷又當不得是錯誤。可哪怕如此也無法掩飾他們到底沒有遵從他的吩咐的事實,現在是宋淑好沒有出事,萬一出事了,他們又要如何交待?
“還有什么?”
章煜心中暗暗思忖,沒有即刻發落,只再問了一聲。階下之人再說起醫館以及后來趙檢陪著宋淑好回府的事情。聽到那些,章煜不由得冷笑了兩聲,心里做了個打算,卻必須先將眼前的這些處理好。
“讓小十和夏大人進來。”章煜沉下了心思,將寧王與夏明哲喊到殿內,商討這一次突然發生的混亂。
臨安城附近的幾個縣都遭遇雪災,災民們跑出來,收到消息的時候他便已交代下去將災民好好安置。此番鬧事的又正是這些本該安撫好了的災民,只怕是有人在背后做鬼。
選在他放了一批自己的人在朝堂這樣的時機制造出事端,不軌之意不能更加明顯。那些百姓平白無故遭遇災難,或受傷或丟了性命,又何其無辜?
章煜心思稍轉,寧王和夏明哲已一起快步進了殿內。他稍微收斂起這些想法,免了兩人的禮又再賜了座,單刀直入,問,“那些災民好端端的為什么會突然鬧事,是誰在負責安撫災民的事宜?”立刻與寧王、夏明哲商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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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檢最后和阿好一起回了宋府,到了午膳時分,先時朱雀大街發生的事情也傳開了。遭遇雪災的難民們并不滿朝廷的撫恤,想要更好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