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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香,薛良月,淑妃娘娘,皇后娘娘,與薛良月的相熟多年,令宋淑好在得知了這些信息后不難推知她的想法。她做出這樣的舉動,倒是符合她的性子了,阿好以為這其實與別人無關。
皇后娘娘到底姓沈而不姓馮,如若可以,太后娘娘不會不希望淑妃娘娘有朝一日坐上鳳位。薛良月在陛下面前沒有招到太多好感,轉而與淑妃娘娘走得親密,當得上是投太后娘娘所好了。
阿好想到宮中種種不知從哪里散布出去的流言,記起今日馮太后的話,更加不在意這些遲早不攻自破、毫無根據的話。一方面是替自己樹立好感,另一方面是抹黑她的態度,且不論高明與否,這路子也走得不差。
看熱鬧的人只道是太后娘娘偏向她,她身在其中自然明白,太后娘娘無非是要她和薛良月兩個人先廝殺上一回,再挑自己更為滿意的那個出來。什么樣的手段、怎么步步算計,恐怕都不如結果來得重要。
被迫走到了這一步,被迫面對這些,既注定了太后娘娘冷眼旁觀,她確實也應該想辦法尋求可以“聯手”的人。哪怕不為其他,僅是為了自保,而這個人選,卻須慎重又慎重。
阿好沒有覺得自己多么厲害又或是重要,可她將性命都已經押在這上頭了,哪怕只是為自己負責,都不得不小心謹慎。既然有人想除掉她,可見她還是有可利用價值的。
躺在床榻上想著這些,阿好翻來覆去無法順利入眠。
點著數過來一輪,后宮的娘娘們,以她的立場而言最合適的淑妃娘娘已經不必考慮;德妃娘娘與淑妃娘娘嫌隙太多,互相太清楚對方的底子;再下面的謝昭儀、謝嬪等人,不一定愿意卷進來。
皇后娘娘……阿好想,淑妃娘娘若是要更上一層,皇后娘娘首當其沖。如果不是這樣的身份,皇后娘娘也是上佳之選,問題是太后娘娘與皇后娘娘之間的矛盾太過明顯,且這矛盾無法根除。
蘭芳和小豆子雖然可以幫她打聽打聽消息,但是更多的也沒有辦法,且她不好意思叫他們與這些是非有過多牽扯。
明晃晃發愁到失眠,阿好坐起了身,下床去找水喝。正喝著溫水發著愣,一時聽到外面響起敲門的聲音,驚得手中的茶杯差點沒有抱住。
遲疑之間,門外響起了一道聲音。阿好聽著對方的話,憑著聲音辨清了對方的身份,卻不由得呆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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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深了,宣執殿內依舊有燭火透出來,昭示著殿中之人的不眠不休。冷風不時卷著冰屑打殿門口襲過,殿外被掛滿的宮燈靜靜照亮,有人自夜色中步履匆匆朝著宣執殿走來。
呂川親自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他的身后一抹嬌小身影快步跟著,外面罩著斗篷將人遮擋得嚴嚴實實,借著昏暗的光線作掩護,輕易辨不清楚她的容貌。兩人行至殿外,呂源已在那處接應等候,待人一走近便直接往殿內請。
聽到通報,章煜自書案后起身看向了殿門口。進得殿內,摘下風帽、解下斗篷,宋淑好的面龐隨之出現在了章煜的視線中。沒有別人再跟著阿好入得殿內,當下便只有她與章煜兩個人在。
走到了殿中,阿好欲與章煜請安,卻先被對方免了禮。大概是思慮太多才會失了眠,半夜突然在房門外聽到了呂川的聲音,阿好著實詫異。
章煜從白玉階上下來,走到阿好面前。阿好抬眼去看他,但見章煜臉上滿是疲憊之色,眼底青黑一片更顯露著他此刻身體的疲乏。大半夜找她已是奇怪,偏章煜瞧著還是這般,阿好越覺得不理解。
下一刻對上章煜的雙眸,一瞬錯覺其間隱有不滿之意,阿好躬身站在他面前,等他先發話。呂川說是有急事,她也就信了,但現在看起來,似乎也不見真的有什么急事。
“你就已經忘了答應過朕的話了?”章煜聲音有些發啞,不知是否因沒有好好休息,只是劈頭的一句質問,讓宋淑好反應遲鈍。
她悄悄再去看章煜,對方只垂眼盯著她,像是要討一個說法。阿好想,她答應過什么,忘了什么?想了半晌,圈定了章煜話中所指,卻想不明白為什么突然提到了這個。于是,她又在想,要怎么說才不會惹怒了眼前的人。
章煜看她不說話,仍是啞聲道,“你要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太后與你說的那些,不必放在心上。朕說過,不會逼迫你。”
要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山崖下,茅草屋,章煜曾說過,他救了自己的命,所以這條命是他的,假如自己背叛了他,那便是死路一條。那個時候,她對這個人應了一聲好。
“奴婢沒有忘記與陛下的承諾。”阿好再三斟酌,回應了章煜一句。她確實沒有忘了,可也沒有覺得這些與那些有什么相關。是指太后娘娘的那些話罷……阿好分析著,但這和她背叛與否有關聯么?
章煜負手在宋淑好的跟前立了會,一時又走回書案后,說,“當年宋府出事,朕沒有與你主持公道么?你怎么不知道記得朕的好?”
“這皇后的位置,再怎么輪,都輪不到馮卉來坐,你順了太后的意也沒有用。你以為朕姓什么,還幫著這樣的好事,倒說記得答應朕的話了。”
即便因早先想清楚了這里頭的彎彎繞繞,沒有太費勁就聽懂了章煜的話,阿好卻仍免不了感到發懵。依著這話,她合該不從太后娘娘的意思么?
☆、第42章 憐惜
宋淑好九歲的那年,宋家遭遇無妄之災,制造出事端的衛國公府本身便是劣跡斑斑。先帝尚未賓天之時,衛國公府因為曾經出了一名寵妃而多少撐得住大架子,縱然為奸作惡,也不缺人包庇。
衛國公府再生事,以此作為由頭將衛國公府過去的惡劣事跡一起秋后算賬,既收拾了一窩子的酒囊飯袋,也當是賞了朝堂上其他人一個下馬威。只那時,始終覺得所謂的見色起意有些蹊蹺,卻沒有查出更多問題。
章煜記得自己母后收留宋淑好時憐其悲苦的話,又說看她覺得投緣,于是收在自己身邊養著。可是費心費力的培養,也不是當普通宮女看待,到底暴露了別的一些東西。
皇后人選是先帝欽定,馮家千挑萬撿送進來一個馮卉,他的母后更早早存了別的心思。總歸是親娘,沒鬧出什么,他也只當沒那么回事,但馮家想再出來一個馮太后是不可能的。
回宮之后始終忙著朝堂上的排兵布陣,幾乎沒有一夜好眠。今天得知宋淑好那邊發生的事,就知道她是起了想法。章煜思忖著,以為有必要給宋淑好的死腦筋徹底掰一掰、正一正。
阿好站在階下,略仰了臉觀察章煜的表情。他閉眼坐在龍案后,伸手捏了捏眉心,似努力緩解或不斷襲來的困意,這之外的情緒都似淡淡的未太流露。
將章煜的話在心底再過一遍,阿好開口,卻故意避重就輕,說道,“陛下的恩情奴婢不敢忘,太后娘娘的恩情,奴婢一樣時時銘記于心。沒有陛下和太后娘娘,奴婢也不會有今天。”
阿好中規中矩且可謂沒有意義的回答,換來章煜半睜了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他不留情面,不怕尷尬,反問,“搪塞朕呢?”
章煜想,她上輩子倒是真的沒有這樣的糾結。她直接選了別的路,且一路走了過去。結果是好是壞,不見她后悔。現在卻處處遲疑、不見果決,她是有多不想要待在宮里?
阿好默了默,想說一句不敢,又知道他并沒有要聽。垂眉斂目凝思一瞬,阿好仿佛不懂他的意思,問道,“陛下希望奴婢怎么做?”
“待到出了年節,你到朕身邊來服侍。”
章煜主動向她遞過來了一根高枝,這是阿好沒有想到的。得到了選擇的機會,她謹慎地考慮章煜的話。章煜也似乎等著她琢磨明白,不見著急。殿內靜悄悄的,六角琉璃宮燈獨自熠熠生輝,平靜照亮宋淑好與章煜的面容。
盡管知道尋求皇帝陛下幫助不見得一定碰壁,但沒有過多上心,是因為她沒有想過陛下在對待這件事情的態度堅決至此。確實合該這么堅定的……可她拿不準陛下對太后娘娘的感情,生母是一層,往常關系都好又是一層。
扶持淑妃娘娘上位,毫無疑問背后牽扯到的是家族利益。既然將人送進來了,太后娘娘更不會置之度外,不當一回事。因而,薛良月與淑妃娘娘達成共識,底氣自然是足的。
皇后之位,皇家子嗣,儲君之位,每一樣恐怕都希望拿下。如果再退一步,可以沒有皇后之位,卻必須有子嗣,這樣才有機會觸碰到皇儲這一關。這是長遠的打算,而人心總是會變的,唯有從一開始就被拿捏住了的棋子才最好用。
阿好沒有對章煜的話做出明確的回應,她反倒“得寸進尺”起來,問章煜說,“陛下可否告知奴婢……冬狩前后的那兩次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想知道什么?”
“主謀?”
章煜好整以暇的望著宋淑好,也不似不滿她的大膽,可他臉帶輕笑瞇著眼的樣子一如既往滲人,阿好沒忍住縮了縮脖子,有那么一丁點發慫。
好不容易問出口,在這里真的退縮以后恐怕更加沒有機會知道。怯了一晌,阿好硬著頭皮訥訥地一下一下點著腦袋,繼續說,“是……可以說么?奴婢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