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黥印所用文字我并不識得,每個字都有指甲蓋大小,分為兩行盤踞在我額角眉上。小時候不覺得,面對他人異樣目光,也只當他們知道我頑劣,不愿和壞孩子玩耍。后來才知道,他們是在同情我。
同情我被父親不喜,要遭受這樣的酷刑。
“竟有這樣的嚴父,倒是稀奇,你的父親是?”
“夜鮫族族長墨凌。”
“哦,原來是他,怪不得這么狠心。”北海王輕輕笑了聲,轉手又摸上墨雀的臉,抬起她的下巴,“你也是墨凌的孩子?”
墨雀小心道:“妾身墨雀,是族長的養女。”
墨雀準確說是我的堂妹,她父親和北海王的弟弟一樣不自量力,妄圖顛覆我父親的統治,可還未來得及發動謀逆便被我父親發現殺死了。
我父親殺了墨雀的父親,卻留下了尚在襁褓中的她,將她撫養長大。
這是對幼子的仁慈,也可以說是一種勝利者的炫耀。
“墨凌將自己的兒女送來了,有意思。”男人沉吟片刻,嘴角微勾,襯著那張蒼白的臉似乎多了些生氣。
我咬著牙重新跪好,想將自己縮到最小,好不要在這大庭廣眾下受人奚落,被人像寵物一樣觀賞,像最低賤的魚奴一樣遭受嘲弄。
先前的海族文官翻著手中賬冊,拈了拈白須,如實回道:“夜鮫族人丁單薄,近幾年聽說族中更是連個幼兒也無,每年一萬匹鮫紗恐怕已是無力承受。這一對鮫人姿容秀美、鱗甲飽滿,若與別族交易,足可抵五千鮫紗,陛下也不算虧去。”
聽到自己像貨物一樣被議價,我十指緊攥,幾乎要摳出血來。
“我聞夜鮫長居深海,雖膚色白皙,卻鱗色難有亮麗的,你們的鱗甲都是什么顏色?”
我尚來不及回神,就聽得身邊墨雀乖巧答道:“回陛下,妾身的鱗甲是墨色的。”
夜鮫一族生在深海,鮫尾沒有生活在淺海的鮫人那樣絢麗多彩,多為墨色或者深碧色,十分單調。
但我不是,我的鮫尾是紅楓一樣的顏色,巨大的魚尾在深海搖曳時就如一團烈火。因著這抹過于炙熱的火色,我被視為族中的異端。父親雖從未說過,但我想他不喜我,應該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我是他唯一的兒子,他卻將我進貢給北海王……
思及此,我喉嚨一陣干澀,艱難地道:“小人是赤色的。”
要是我知道這句話將使自己今后的人生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就是立即撞死,也不會再與眼前的人多做糾纏。
可惜當時我并沒有預感到危機將至。
“紅色?”
“是。”
沉默片刻,寂靜中,北海王再次開口,似乎只是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旨意:“如此倒是稀奇,今后你便住在紅珊瑚海的赤峰宮吧。”
周身霎時響起嘈雜的議論聲,我初時并不明白殿上的海族大臣為何如此震驚。
直到舉著冊子的長須海族滿臉為難:“赤峰宮是……是后妃居所,陛下這是要將這夜鮫少年納入后宮嗎?”
我震驚地抬頭。
什么意思?要將我……收入后宮?
接下來的十幾日,我一直處于一種恍惚中,仿佛身在夢里,還是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我一條堂堂雄鮫,竟被送入了帝王的后宮,簡直荒唐至極。也不知北海王是想羞辱我,還是羞辱夜鮫族。
我惴惴不安,惶惶不寧,甚至想好若靈澤逼我就范,哪怕拼著魚死網破也絕不雌伏人下。
哪想十幾日過去,北海風平浪靜,赤峰宮沒有等來北海王的駕臨,我也沒再接到任何旨意。仿佛靈澤一時興起將我納入后宮,轉頭便把我遺忘在深宮角落。
松了口氣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