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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執聿真一幀一幀仔細查看,發現在此之前方時恩每次都在八點四十前到家,八點半是他晚班下班的時間點。
方時恩到家之后會把厚重的外套脫掉,摸一會兒泡泡,又會打開電視看自己常追的綜藝節目。
因為天氣變得寒冷,進入冬季之后,方時恩就很少再騎小電動車,因為滋美鑫距離他們家確實很近,方時恩都選擇步行上下班。
而后,蘇執聿很快發現,方時恩坐在沙發上一邊摸著狗腦袋一邊看電視時,隨著時間推移,偶然會像是聽到什么聲音那樣,從沙發上彈起來,跑到窗戶口,往下望一眼。
蘇執聿意識到他可能是在看是不是自己的車回來了。
方時恩一個人在家里的時候是這樣的孤獨,每天會有兩三次的這樣的舉動,伸著腦袋往窗戶外望完,或失望地又或者欣喜地從窗口回來。
好像沒有蘇執聿的陪伴,每天飯也會食不下咽。
一連很多天,蘇執聿看到方時恩一個人在家里,單調地重復來往窗口探望的動作,在他出差的日子里,深更半夜里出來翻找助眠藥。
好像直到此刻,蘇執聿才意識到,自己不愿意空出時間陪伴方時恩又故意想要把他和別人阻隔開的做法是怎樣的殘忍。
畢竟方時恩是很脆弱的,沒有辦法靠自己就可以獨自生活的人,
方時恩在哪里,蘇執聿隨時隨刻都可以從手機上查看到,可以從家里的視頻錄像里看到他,但是方時恩想要見到蘇執聿,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等待,聽取窗戶外的汽車發動機駛過的聲音,像在探聽某種蘇執聿歸來的訊號。
時間是最公平,最不分貴賤高低的,無論是花草樹木,還是鳥語蟲獸,又或者自以為聰明又或者天生笨拙的人,它都給予二十四個小時。
蘇執聿的二十四個小時里大概有十四個小時在忙工作,剩下的十個小時還要分掉一半給睡眠,而方時恩只可憐地得到蘇執聿的四五個小時。
盡管蘇執聿對于方時恩有諸多的陰暗想法,比如希望方時恩只和自己說話,只和自己笑,只和自己做親密的接觸,但是又心知肚明這些想法是沒有辦法付諸實現的,法律也不會允許。
可卻還是在偶然得知陸霄的休息日是在周五和周四的時候,蘇執聿便故意將方時恩的休息日安排了與陸霄錯開的時間,以減少陸霄會帶著方時恩瞎胡混的可能。
但是蘇執聿自己也是鮮少擁有完整的周末的,能夠陪伴方時恩出去玩的時間少之又少。可是蘇執聿又是這樣自私的,不愿意陪伴,又不愿意別人占據方時恩的時間,寧愿方時恩空白等待,也不愿意方時恩在旁人身上尋得半點兒歡愉慰藉。
蘇執聿看完這段時間的錄像,也終于確定方時恩沒有做出過背叛自己的事情。
情緒冷靜下來,想到昨天自己為什么會發那樣大的火,無非是因為他對方時恩沒有辦法信任,又被顧辛突然點破一些事情。
從前的方時恩很糟糕,好像除了自己不會有人會接手這種麻煩精,可是如今的方時恩每天按時上下班,這個月甚至做到滿勤和不遲到,好像是有點兒從天真愚蠢小假花,搖身一變成為了艱苦勵志小白花的意思了。
這很難保證不會有一些心懷不軌的人看到方時恩時不會被吸引。
如果蘇執聿沒有辦法做到合格伴侶應該給予的陪伴,又要限制方時恩,方時恩會不會真的在某一天,經不住誘惑投入他人的懷抱?
“嘀嘀嘀,呼叫小方,收到請回復,嘀嘀。”
陸霄的消息彈窗出來,方時恩回復“?”。
“確認狀態,安全存活,over。”
方時恩“陸霄,我的身體雖然毫發無傷,但是我心靈上遭受嚴厲的毆打。”
“怎么了?”
“他羞辱我,他不正常,他疑心病,”方時恩說:“他懷疑我偷人!”
方時恩悲憤不已:“為了打我個措手不及,他還故意告訴我要出差一周,結果提前回來詐我!”
陸霄聞言,回復說:“媽的,跟他離婚!”
一個下午,方時恩拖著病中的身體和陸霄說了一下午蘇執聿的壞話,期間在陸霄的幫助下,找到一篇標題名為“那名疑心病的丈夫”的短篇文章。
方時恩閱讀發現,故事里講述了一名總是懷疑妻子出軌的男人,因為巨大的疑心,為了試探妻子到底會不會出軌,分飾兩角,一邊扮演盡職的丈夫,一邊在外面用別的身份勾引自己的妻子的故事,故事的結局并不美好,這件事被妻子發現后,他落得了個妻離子散的下場。
方時恩看著這十分具有警醒意義的故事,看完后,立即轉發給了蘇執聿,希望他及時改正。并且對昨天對自己犯下的罪行鄭重道歉。
下午五點半,方時恩突然聽到了泡泡小爪子在地板上嗒嗒嗒跑的聲響,然后是客廳門開開的聲音。
蘇執聿回來了。
蘇執聿走到臥室門口,擰了一下門,發現門被方時恩從里面鎖上了。
蘇執聿閉了閉眼,感覺到方時恩沒完沒了的同時,又回憶起來早上他朝方時恩伸手時,方時恩看向自己的眼神,那種讓他心口一悶的眼神。
蘇執聿再怎樣自以為是,也終于意識到,在“傷害”這件事上,不管是怎樣的避重就輕,想要一筆帶過,玩文字游戲,但是其實并不存在什么真正意義上的聰明手法。
就好比捅了一刀之后,憑借語言說服對方,這其實捅你的是一把玩具刀,對方就算是迫于不善言辭,被說服,卻還是會在低頭看到自己血淋淋的傷口時崩潰。
很多時候,蘇執聿感覺自己拿方時恩很沒有辦法,比如生氣發火故意說難聽的話,只是希望方時恩長教訓,以后做合乎自己心意的事,而不是對蘇執聿哭泣,生病,對蘇執聿說恨。
蘇執聿敲了敲門,突然說:“對不起好嗎,我和你道歉,我不應該那么說你。”
聽到蘇執聿道歉,里頭的方時恩過了很久,才慢吞吞從床上下來拉開了門。
門敞開一道縫隙,方時恩一張小臉從縫隙里張望,看到蘇執聿的身影,又故意板著臉說:“我沒有辦法輕易原諒你。”
蘇執聿輕聲問:“那要怎樣才能原諒?”
過了一會兒,蘇執聿才看到方時恩泛紅的一張臉,然后背在身后的手伸出來,從門縫里遞給蘇執聿自己的手機。
蘇執聿低頭看一眼被他攥在手里的手機屏幕,看到是方時恩的購物車頁面。
蘇執聿沒有說話,接過來,又拿出來自己的手機,三兩下幫他清空后,又將手機還給方時恩。
方時恩收到自己的手機后,突然“叮”的一聲,手機上方又發送出來一條航班信息,是在元旦前一日起飛。
方時恩抬眼望了蘇執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