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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秒過后,樓梯隔間里才響起來一聲抽水馬桶的聲音。
隔間的門被推開,方時恩從沉著一張小臉從里面走出來。
十月中旬,蘇執(zhí)聿從車里出來,一只手拎著購物袋,一只手拿著手機聽電話,從地下車庫往上面走,乘坐電梯回家。
顧辛喜笑顏開地在電話那頭對蘇執(zhí)聿說著一些非常客套的感謝的話,蘇執(zhí)聿解鎖開開門,又用毫無起伏的聲音回道:“沒什么,這些小項目不外包給你們公司也要外包給別的小公司。”
對于創(chuàng)誼這樣的大公司來說,那些小訂單是沒有什么時間和精力去一一做的,一般都會外包出去。
顧辛的公司團隊雖然起步沒多久,綜合實力卻都是有的,更何況這件事的決策,對于蘇執(zhí)聿來說也都不過是舉手之勞。
經此一事,顧辛再沒對蘇執(zhí)聿之前拒絕的事,明里暗里陰陽怪氣過。
蘇執(zhí)聿回到臥室里,看到方時恩隨意丟在地毯上的包,他將手里拎著的禮盒拆開,幫助方時恩把包換了。
蘇執(zhí)聿看到方時恩下班回來,沒精打采地,身上卻沒有背蘇執(zhí)聿特意為他換成真品的斜挎包。
“怎么不背了?”蘇執(zhí)聿停下手頭的動作,最終還是聲音淡淡,貌似很自然地問了出口:“之前不是很喜歡嗎?”
沒等蘇執(zhí)聿在“方時恩什么時候會發(fā)現自己的假包被調換了”這件事上得到答案,他就發(fā)現,方時恩再也沒背過這款斜挎包。
好像是新鮮勁過了,又念起舊來,又背回了自己的雙肩包。
方時恩抬眼看了他一眼,將鑰匙往柜子上一放,沒什么心情的樣子:“現在不喜歡了。”
蘇執(zhí)聿聽完,便不再問了。
方時恩總是這樣,喜歡什么都是很短暫的,今天喜歡這個,明天看到那個也可能很容易就移情別戀。
喜歡的時候當作珍貴的生日愿望許愿,不喜歡的時候就丟在地上,丟到床底,棄之如履。
這天的睡前,方時恩又故態(tài)復萌地和蘇執(zhí)聿說不想去上班,被蘇執(zhí)聿告知這樣的話已經聽膩,自己又氣得背過身去。
轉眼來到十二月,去年的結婚紀念日前后,蘇執(zhí)聿曾經帶方時恩去周邊游玩過三天,對于方時恩要求蘇執(zhí)聿每年抽出來時間帶他旅行,用來彌補之前結婚沒有給他蜜月旅行的事情并沒有拒絕。
這并不是蘇執(zhí)聿對于沒有帶方時恩蜜月旅行這件事真的心里慚愧,又或者如何。
只是因為蘇執(zhí)聿聽從方時恩的心理醫(yī)生的建議,陪伴方時恩從人少的冷門景點散心,循序漸進,以便方時恩以后在人群密集的地方逐漸脫敏,消除恐懼。
方時恩是很不好養(yǎng)的,壞習慣很多,又很不愿意改正,稍微嚴厲一點,就要立即生病給蘇執(zhí)聿看,要花費蘇執(zhí)聿的精力和寶貴的時間,對于蘇執(zhí)聿是很得不償失的事情。
因此蘇執(zhí)聿對于需要保持方時恩心理和身體健康的問題格外重視。
因為去年外出旅行的時候,方時恩體驗感很好,在蘇執(zhí)聿身邊與陌生人交談也應對自如,因此今年方時恩要求去更遠一點的地方。
想到之前想要坐的巨型摩天輪沒能做,便很希望蘇執(zhí)聿將之前的話兌現,帶方時恩回結婚登記的地點,乘坐有著“一起乘坐的伴侶可以恩愛一生”這樣的傳聞的摩天輪。
蘇執(zhí)聿此前也答應過方時恩。
但是因為今年是方時恩的畢業(yè)年,八月份正是方時恩找尋工作的重要時刻,這一來二去,他又與蘇執(zhí)聿商定定在十二月去歐洲。
因此當方時恩在圣誕節(jié)前夕回到家里,看到蘇執(zhí)聿在臥室里收拾好的行李箱時,喜出望外,他問蘇執(zhí)聿:“什么時候的飛機,我怎么沒有收到短信?”
蘇執(zhí)聿坐在床前,聽到方時恩的話時,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可是好在他的記憶力是很好的,并且也很快從方時恩明顯誤會了什么的神情里想到了什么。
蘇執(zhí)聿在這一年的下半年實在是太忙了,要頂替劉達亦的位置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公司里他的舊部很多,蘇執(zhí)聿腦子里全是爾虞我詐鉤心斗角的時候,已經將答應要彌補給方時恩的蜜月旅行完全拋之腦后。
可能是因為年齡大了一點,又或者是因為和蘇執(zhí)聿相處了足夠久,在蘇執(zhí)聿莫名的遲疑里,方時恩臉上的笑容也逐漸變淡。
下一刻,蘇執(zhí)聿果然說:“我要去出差,這次時間有點長,大概需要一周。”他看了方時恩瞬間枯萎的神情,于是嘗試補充說:“我這次回來會給你帶禮物。”
方時恩說:“你說十二月出去,可是現在已經十二月底了!”
蘇執(zhí)聿沒有辦法再往下推脫,因為這已經是今年的最后一個月。
方時恩所期待的蜜月旅行是現在處在這樣關鍵期的蘇執(zhí)聿絕無可能實現的了。
無論方時恩用著充滿巨大怨念的眼神望著蘇執(zhí)聿說多少遍騙子,這都不會影響蘇執(zhí)聿翌日一早的飛機起飛。
蘇執(zhí)聿離開,家里又剩下方時恩一個人。
這樣的事情在今年發(fā)生過很多次。
方時恩看起來比之前病情穩(wěn)定,但是又并非是完全不懼怕,在蘇執(zhí)聿離開的時候他夜里都會開著兩盞床頭燈入睡,這樣的時刻,泡泡都會窩在門口的地毯上,這讓方時恩多了不少安全感。
蘇執(zhí)聿離開的第三天,方時恩在晚上九點半接到陸霄的電話,邀請自己出去玩。
“嗝,你說我怎么這么倒霉,能碰見這事兒呢。”陸霄仰頭將手里酒杯里的酒喝下去大半,一張帥氣的稚嫩臉龐被酒精染通紅,他對方時恩說:“我真沒想到,你說這人圖什么啊,我也沒什么錢啊。”
陸霄伸著手機,給方時恩展示,自己和備注為女神的人的聊天記錄,“你自己看,我上星期給他發(fā)五百二十塊讓他買奶茶喝,他還說哥哥,你才剛剛工作,我不能亂花你的錢。”
“我以為他是好女孩。”陸霄越說心里越是委屈,說到性情深處,嘴一撇,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結果呢,等見了面,我一看他一米八多,比我高那么多,我就感覺到不對了,我以為認錯人了,結果他竟然叫出了我游戲里的網名……”
“時恩,你說啊,你說這男的也不圖我的錢,成天在游戲里騎在我頭上喊哥哥好厲害,是個什么心理……戲弄我好玩嗎?”
方時恩對于安慰人并沒有什么經驗,接過來酒杯,和陸霄喝了兩杯,聽他在動感的音樂和閃爍的燈光里講述了他這段時間戛然而止,無疾而終的初戀故事。
這件事看起來給陸霄留下的陰影極大,方時恩這時候往自己的酒杯里加雪碧,感覺甜了一點兒,又繼續(xù)喝,“我說什么,網戀不靠譜吧。”
他拍了拍趴在吧臺桌子上的陸霄的背:“振作一點啊!”又跟陸霄絮絮叨叨講:“而且談戀愛又沒有什么意思……”
方時恩從蘇執(zhí)聿如何說到做不到,如何欺騙辜負他的期望,到泡泡這欺軟怕硬的狗竟然在蘇執(zhí)聿離開家后,在客廳的地毯上撒了一泡尿。
兩人說了些近日愁緒,一時間有點兒丟不掉酒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