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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芍自頭頂被他投下來的倒影罩住,正要問他做什么,卻見顧無惑已經遞了一塊絲帕過來。
他素喜潔凈,就連帶在身上的絲帕也總是一塵不染的,用過了就絕對不會再繼續用,而是新換一塊。
鼻間傳來帕子上清淡的香氣,溫芍明白他的意思,卻搖了搖頭。
她又騰不出手來接過去,給了也白給。
而顧無惑這時已經卻認識到這件事,他倒把絲帕往手里緊了緊,下一刻才伸到溫芍面前去。
溫芍下意識把頭一偏,顧無惑剛好拿著帕子擦到她的側臉。
“不用了,”溫芍終于開口道,“我自己會擦的。”
顧無惑的手頓住,她拒絕了他,可要他此刻再收回去,他卻無論如何都動不了了。
這樣面對面擋著,溫芍一時過不去,竟也沒想到繞開他走,兩個人僵在那里。
好在滿滿伸手往上一夠,輕輕巧巧拿走了顧無惑的絲帕。
他大大咧咧地往溫芍臉上糊,一邊糊一邊說:“阿娘滿滿給你擦擦。”
溫芍差點臉上繃不住。
而滿滿的動作,也終于使得顧無惑回過神,往旁邊讓了讓。
溫芍松了一口氣,終于把滿滿抱到了內室。
她把滿滿放到自己床上,聽到身后熟悉的腳步聲,卻沒有回頭。
等給滿滿穿好寢衣,又蓋上被子掖了背角,她才在床邊坐下,剛好側過身對著顧無惑。
顧無惑已經站了有一會兒了,只是默默地看著他們。
這四年來,他對溫芍和滿滿的生活一無所知。
所以他很想看看。
他也已經明白了溫芍的用意。
她住在主屋,卻不愿再與他同床共枕,所以要把滿滿抱過來,就像他們成親那一日,滿滿也是睡在他們中間的。
溫芍果然對他道:“滿滿剛到陌生地方,還是和我睡。”
床上的滿滿不知道他們到底什么意思,眼睛滴溜溜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只聽溫芍說要和她睡,所以很開心。
顧無惑自然不會勉強溫芍,于是點了點頭。
溫芍道:“若你真的要睡這里,就三個人一起睡。”
“不用,我去旁邊廂房睡,這幾日還有事,我在這里也會打擾你。”顧無惑道。
那么幾日之后呢?顧無惑沒想過。
溫芍也沒想過。
反正她現在是絕對不會讓顧無惑再碰她的。
就這樣過一輩子也無妨。
“那好,我們這就要睡了,”溫芍定了定神,繼續說道,“王爺出去做自己的事罷。”
顧無惑知道這是她下了逐客令了,她讓他走,他亦不會繼續在這里糾纏,于是只上去摸了摸滿滿的頭。
“你們好好休息。”他說完,便轉身從煙紫色的帷帳中出去了。
腳步聲漸遠,然后再也聽不見。
溫芍在床邊呆坐了一會兒,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直到聽見滿滿開始滾來滾去的聲音,她才回過神按住滿滿的小身子,重新把他塞進被窩中。
“你該睡了。”
***
回到建京之后沒幾日,春意便越發濃烈起來,南朔的時氣較之北寧要稍稍熱一些,眼見著便要春深了。
滿滿自小一直待在北寧,乍然來到建京,倒有些不太適應這里的氣候,他又好玩,每每總是玩到滿頭大汗,回來之后卻又熱到懨懨的。
溫芍便做了櫻桃酥酪給他吃,又告訴他,若要吃櫻桃酥酪和其他好吃的,便不能玩得那么瘋,否則在春日里就著了暑氣,到了夏季又要怎么辦。
滿滿還算聽她的話,看在那口吃的份上也爽快同意了,但溫芍也不愿一直拘著他,于是約定了時間,每日早晨和黃昏時讓人帶他在府上到處玩一玩,有時她得空也會自己帶滿滿出去。
她每日只管與自己有關的事,其余王府的事卻是一概不理會,木桃見了倒也不說什么,大抵是明白勸也沒用,便也由著溫芍去了,只能等她自己想通。
而北寧那邊送過來的嫁妝也很快就到了瑞王府,崔仲暉送的那一份溫芍沒有花心思去看,只讓下面的人去清點然后挑出幾樣能用的再入庫,而秦貴妃的則是她親自清點的,足足點了好幾日都沒點完。
這日午覺起來,木桃便又拿著單子與她一同核對,秦貴妃把原本要送給溫芍的田地莊子都折算成了其他東西,或是金銀首飾器物,或是銀錢,銀錢倒是好點,但其他的光看單子都覺冗長。
然而溫芍才不會嫌麻煩,這是秦貴妃送她傍身的東西,也是秦貴妃作為母親對女兒的心意,她不敢辜負了母親的一片心。
每每想到此處,溫芍在心里總是要嘆氣的,到底還是她與秦貴妃母女緣淺,臨到頭還是走了,溫芍同樣也明白,秦貴妃還有著許多要費心的人和事,她永遠不可能是秦貴妃的唯一,這樣的結局其實也算不錯。
正點到一對白釉綠彩長頸瓶,便看見有一個小丫頭急匆匆跑進來,對溫芍道:“王妃不好了,小郎君碰見郡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