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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從溫芍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明白了她的意圖,若非要利用他,她是絕不會主動出現的。
可是自己心里清楚是一回事,聽別人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而今又親眼見著她與儲奚見面,怎能不如烈火灼心一般。
公事私事,她與儲奚的才是私事,與他僅僅就是公事而已。
事已至此,顧無惑反倒后退一步,壓下聲音問道:“那么你對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溫芍一時語塞,腦子里轉過好幾個彎,卻還是沒說出個所以然,只靈機一動先應付道:“我們的事要慢慢說,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說得清楚的,你再等我……”
“你說不出來,”顧無惑打斷她,“從我來北寧之后,連同這一次在內我們見過三次面,一談到以前的事你便開始虛與委蛇,又不肯實說,你與崔河嬉笑,又與儲奚相親,那么我呢?你把我引來北寧,究竟是真的想見故人談故事,還是以此來吊著我,利用我達到你想要的目的?”
溫芍越聽下去,臉色便越難看起來,她到底還是不如秦貴妃的,遇著事情還是很難冷靜自持。
好不容易沉下一口氣來,溫芍的眸色冷冷地掃過顧無惑的臉,還是冷笑道:“我能有什么目的?頭一回見面我不過同你掰開了說,若沒有往日的情分,我何必來多這個嘴?”
“好,倒是我不識你的好心了。”顧無惑氣極反笑。
溫芍更被他的笑刺痛了眼睛,銀牙一咬,說道:“如果你真能眼睜睜看著崔河作惡,禍害那些無辜的百姓,那我也沒什么好說的。”
“作惡的是崔河和崔仲暉,不是我,”顧無惑盯著她的臉,目光驟然冷峻起來,“我所做只有盡力為南朔保全領地便可。”
“南朔是不會暫時丟失一城一鎮,可失去的民心呢?”溫芍竟立刻詰問道,“你難道想變得和他們一樣?你曾經的憐憫和慈悲呢?你連我都會救,就能忍心看著房屋良田以及百姓毀于他們的毒計之下嗎?”
她口口聲聲地說著話,義正言辭,顧無惑看著她,還是從前那張臉,只是更沉靜內斂了,像她又不像她。
這樣的她,竟頭一次令他心生膽怯,卻又忍不住想去探究。
他們以前的一切,她如今的轉變,還有她和崔河已經儲奚……
顧無惑有片刻的失神,額角的鈍痛卻將他拉了回來,他伸手揉了揉,并不再回應溫芍方才一連串的發問,只沉聲說道:“《春山夜行圖》在南朔皇宮之中,我會去尋來給你。”
溫芍搖頭:“我不要,你給了我我也看不懂,你知道的。”
方才她與儲奚賞花時的笑靨又一下子浮現在了顧無惑的眼前,大多時候都是儲奚在與她詳說,而她只是認真聽著。
他想起從前他說過要教她識字寫字,可最終卻未能實現。
她是在怪他?
而才不過這幾息的遐思,溫芍已經在顧無惑的面前轉身離去。
***
在安陽侯府賞花宴的第二日,溫芍又進了一次宮見秦貴妃。
秦貴妃自然要先向女兒詢問一番與儲奚見面的情況如何,溫芍那日自己回家后亦也已經思考過,便一五一十都同秦貴妃說了。
秦貴妃聽后便問;“我聽你的意思,你是也有那個意思的?”
溫芍道:“母親先前就掌過眼了,自然是不會錯的。”
秦貴妃聞言便含笑著點了點頭。
溫芍心里另有煩心事,便又借著說道:“母親,那日顧無惑也來了。”
“他?”秦貴妃柳眉一挑,“怕又是崔河說的沒跑了吧?”
“我也想的是他——不是他還能有誰?不過我也沒問,既然人都出現了,那問了也沒意思。”溫芍說著便有些懨懨的。
秦貴妃便問:“他攪合了你和儲奚?”
溫芍道:“倒沒攪合成功……”她便把那日的事情又同秦貴妃說了一遍。
秦貴妃先是沒有說話,只是神情也不再像方才那么閑適,半晌后才說道:“他說的多半怕是氣話。”
溫芍這回只抱著貓,心下也是忐忑得緊,實在不知該說什么了,在秦貴妃面前,她還是稚嫩淺薄的,會害怕,會沒有主意,會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所以還不如先不說了。
秦貴妃一看她垂眸,便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不由嘆氣道:“這也不是什么要緊事,你倒不用憋在心里,他說你是利用他那又如何了,讓他說說又能怎么樣?”
溫芍把小狐往身上拽了兩下,悶聲道:“我在想是不是本來就不應該把他叫過來,怕是反而弄巧成拙了。”
“這一開始是我說的,讓他親自來了北寧,我們倒能便宜許多,”秦貴妃道,“不過昨日的事也不并完全是一件壞事。”
她的目光投到不遠處的一只博山爐上,似乎是在望著那裊裊而上的煙霧,說話的聲音淺淺淡淡的:“我早先同你說過,他還不夠喜歡你,這崔河真是知道我們瞌睡就給我們遞上只枕頭,讓姓顧的看見你和儲奚在一起也好,男人有的時候就是賤的,讓他知道你這么多年都是孤身一人,保不齊還覺得你還對他有意,在等著他呢,越是這樣就越是對你不在意。弄巧成拙的未必就是我們,也可能是崔河。”
溫芍一怔,摸著小狐的手也倏然停了下來,她也不知哪里來的勇氣,聽了秦貴妃的話之后竟忍不住說道:“母親,我不想再這樣了。”
第41章 情分
“你不想怎樣?”秦貴妃依舊氣定神閑。
溫芍定了定神,說道:“他說得沒錯,我確實是在利用他,利用我們當年那么不多的一點情分,可是我當初離開時,是想好這一輩子再也不要有任何瓜葛的,如今這樣,我心里總是過不去的,不是為著他,而是為著我自己。”
她話音剛落,秦貴妃就忍俊不禁起來,倒也不是刻薄嘲弄,而是真的忍不住地笑,一面笑,一面拉過她的手說起來:“你還是年輕孩子,會這樣想太正常了,說到底還是覺得往日的情分珍貴,你自己也是付出了心意的,是不是?”
溫芍不語,算是默認了,她心里清楚得很,她對顧無惑的感激以及從前那點朦朧的感情,絕不會是假的,不想起還好,一想起又感覺這輩子都忘不掉了,一直就放在那里。
秦貴妃繼續說道:“那是你經歷的事情少了,等你再長大些,看過的人和事也多了,這又算得了什么?凡事,不要總想著退縮。”
她本想再與溫芍說多點的,然而說多了溫芍也未必能聽進去,再加上有些事乃是自身經歷,溫芍是她的長女,是和前夫所生的女兒,有些話她聽了怕是不舒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