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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屋瓦,殘破的廟門。空蕩臟舊的屋墻壁角,張拉著幾張蛛網。厚積了灰塵的神案前,兩個破衣襤褸,蓬頭垢面的少年,埋著頭,蹲在地上。在兩人中間,放著一只缺了一角的瓷罐。罐子架在一堆柴火上,里面盛著半罐子混雜的飯菜。咕嘟咕嘟,燒得正開。
濃濃的飯菜香氣,漸漸彌漫開來。對于一個饑腸轆轆的人來說,這無疑是最大的誘惑。
“怎么還沒好?不是已經燒開了嗎?”右側的少年,搓著兩只黑乎乎的雙手,瞅著罐子,猛咽了咽口水。
左側的少年,看起來年歲于他差不多,卻是穩重許多。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犯出微微的笑意,拿起一旁的泥碗,盛好大半碗,遞了過去。
少年迫不急待的接了過來,吹噓了幾下,便往嘴里傾倒。
“慢點兒吃,小俊,還有很多,沒人跟你搶,當心燙到嘴。”
“嗯......”叫小俊的少年,已經餓了很久,只想著快些把肚子填飽。燙嘴的雜菜粥,幾口就吞進了肚。看得旁邊的少年,是心驚肉跳。
“喏,再來一碗。”
少年直搖著頭,默默的又給他加了一碗。
喝了兩口,少年小浚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了頭,看向對面正盯著他的少年,疑惑的問道:“小青,你怎么不吃啊?”
“先前我已經吃過了,這會兒不餓,你吃吧。”
“噢。”小浚也不疑有他,再次低頭吃了起來。
稍許工夫,一瓷罐的菜粥,就見了底兒。少年小浚摸了摸鼓起來肚皮,打了個飽嗝兒。心里暗暗的又稱贊了一番。
小青的手藝真是好的沒話說。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同樣是要回來的剩菜剩飯,他就有辦法弄的這么好吃。最近,不光是狗子他們幾個說,就連他自已,都感覺長肉了。
同樣是討回來的飯菜,放在以前,他可是寧可肚子餓,也不愿意吃上一口。狗子他們幾個直說:“老大,我們是叫花子,不吃這些東西,吃什么?”話雖是不錯,他就是沒辦法往嗓子里頭咽。
一個月以前,他認識的小青。那時,他已經三天沒吃了。躺在這間廟里頭,餓得兩眼直冒金星。頭頂上的泥碗里,裝著滿滿一大碗糊掉了的菜粥,凝結在一塊兒,上面沾落上了一層塵灰。這是前一天晌午,狗子他們送來的。勸了半天,也沒勸動他動筷。
臨走時,還直搖頭,嘴里直叨念著:“真是沒見過這樣兒的花子。嘴刁的跟有錢人家的少爺似的。要是再這樣下去,八成還沒發達,就得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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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了眼睛,也懶得放聲。要不是跟家里頭那個老不死的賭氣,他也不會出來做什么叫花子。不是說他不知上進嗎,那他就真的混給他看。
起初,他也沒有想太多。不就是把自已弄的臟一些,臭一些嗎,還難不倒他。不想,這些還并不是全部。一個叫花子,不光是要衣著破爛,連吃的都要像豬食一樣。這才是他最無法忍受的。
前一陣子,祖奶奶還想辦法,讓下人給他送些吃的。這兩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讓家里那個老不死的發現了,下人們也不過來了。
再這樣下去,他可真得要餓死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小青捧著熱乎乎的米粥進來了。
光是聞著那誘人的香味兒,他就忍不住從地上爬起來。嗅著鼻子,朝著愣著發呆的小青走過去。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搶過那壇子米粥,唏里胡嚕的灌進了肚子。
小青倒也真是好脾氣,看著自已的飯,被他一掃而光,半句怨言都有。反倒憐惜不已的摸了摸他的頭,直道:“夠了嗎?要是不夠,我再煮些來。”
也就這無比溫柔,帶著暖暖氣息的一摸,讓他決定,要交他這個朋友。
而他的這個決定,果然沒有錯。這一個月來,他再也沒有為填飽肚子發愁。
小青不光是做飯的手藝好,連眼光也很長遠。他說,做叫花子時常要受人白眼兒,弄不好又要挨打受罵。不如,趁早改換個行當。話是不錯,可狗子他們都是孤兒,從小到大,都是靠討飯過活,也沒有什么本事,想要改頭換面,哪會那么容易。
小青也不解釋,只是問他們信不信他?他和狗子他們,自然是信他的,也覺得沒啥可懷疑的,齊齊點頭。他便把之前討要回來的銅錢聚積起來,買了一袋子的干糧,又帶了些水。跟著,領上了他們幾個人,走了好幾天的路,鉆進了深山老林子。
直到挖出第一棵山參的時候,他們才弄明白,這一趟是為什么而來的。喜悅之余,也都來了精神,跟著他四處找尋。
出山時,他們已經是滿載而歸。他和狗子他們對小青的佩服,又加深了一層。
要知道,進山采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沒有足夠的經驗,恐怕連參苗的樣子都見不著。更何況,深山老林里,弄個不好,就會迷路。更別說,還會碰到兇猛的野獸。
而小青只是個少年,跟他們的年紀差不了太多。怎么就比他們懂得多出那么多?還有,他的氣質,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個要飯花子。難道說,他也和他一樣,也是從家里頭偷跑出來的?會是這樣嗎?
“小俊,發什么呆呢?”
“啊?哦,我是在想狗子他們怎么還沒有回來?”
“是啊,也該回來了。都出去一個時辰了。”小青站起身,走出廟門口探看。
他剛一站定,就聽見老遠就有人喊:“老大......,快......救命啊......”
“是狗子他們,怎么回事兒?”少年小俊也走了出來,正看見朝著這邊奔跑過來的人。
“老大......,救命......”
“到底怎么回事兒?”扶住了一臉驚慌的狗子,問道。
“老大,是......是西街那幫人,他們就在后面,怎么辦?”狗子攤了攤懷里,用樹皮裹著的山參,六神無主的問道。
“怎么,參沒有買出去嗎?”
“嗯!他們好像是聽到了什么風聲,我們幾個剛到了藥材行門口,他們就跟過來了。那架勢,明擺著就是要動搶。二子和川子他們幾個跟后面擋著,我就先跑回來報信兒了。老大,你說,怎么辦?”
“這幫家伙,真是活膩歪了,看我怎么收拾他們。”
“等一下,小俊。”攔住握緊了拳頭,一臉殺氣騰騰的人,小青阻攔道。
“干什么,小青?”
小青皺皺眉頭,說道:“這樣斗下去也不是什么辦法。說到底,也都是沒爹沒娘的要飯花子,別人欺負的不夠,還要同病人傷同病人嗎?”
狗子面色一黯,道:“青哥,那,那你說怎么辦?”
“與其斗的兩敗俱傷,倒不如合起伙來做生意。”
“合起伙來做生意?做什么生意?”這還是頭一次聽說,叫花子也能做生意的。驚訝之色,溢于言表。
小青抿嘴一笑,道:“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西街的那伙小叫花,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也是驚訝了好半天。不過,驚訝歸驚訝,到底還是同意了他的想法。當然,一方面是對小青的美好展望動了心。哪個不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有誰愿意一輩子當個受人白眼兒的叫花子。另一方面,也是俱怕小俊的拳頭。東西兩街,俊老大的拳頭,可是狠的出了名的。誰也不想被揍斷幾根肋骨,十天半月的爬不起來。
兩方意見這一達成,接下來就落到具體事項上了。
那幾根山參一出手,賣出了銀子。掌錢的小青,并沒有忙著他嘴里的生意。而是頭一時間去布店扯了些粗布,做了幾身衣衫,分別給這些人換上。
人人常說,佛靠金裝,人靠衣裳。平日里,一個個臟西西的,這一收拾,也都有模有樣的。
“老大,真看不出來,你長得這么白凈啊。還有這雙大眼睛,毛嘟嘟的,怪好看的。”狗子瞅著露出本來面目的小俊,嘿嘿傻笑道。
臟亂了這么久了,突然收拾起來,還有些不自在,直接朝他嚷了句:“滾......”一腳踹過去,人早就躲閃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