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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條馬鞭,落在她手里,還有微熱的溫度,隨之而來的還有那個男人充滿命令的語氣,聲音慵懶低沉。
“疾風跑了一上午,引到馬廄后,先給它喂點水,再喂食?!?
沈禾楞了,這侯爺莫不是把她當成侯府小廝了?她接下來該如何做?直接說自己不是,那不就是下了這人的面子嗎?可是若是不點明,也不行,她都不知道這侯府后門在哪。
她左右糾結著。
傅景晏抬手抹了一把淌在下巴處的汗,見眼前這人不動,眉眼有些不悅地皺了起來。
正此時,那緊閉著的朱漆大門緩緩打開,接著一個中年婦人領著兩個小廝和丫鬟朝他們這邊走來。
前邊的婦人步子邁的快,,后邊跟著的丫鬟手里捧著水盆和布巾,她邊笑邊招呼著丫鬟遞布巾。
傅景晏接過來,在臉上擦了擦,“不是說給君寶請的先生今天到么?來了沒?”
婦人將布巾接過去,“還沒呢,許是下午過來吧,大公子,總歸三公子這事算是有了底,您別擔心?!?
傅景晏點點頭,抬步準備進府,突然又停下步子,微微側目,唇角動了動,“讓你將疾風送到馬廄去,怎還站在這里?”
其他人聽了這話,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良久,傅景晏正等得不耐,那邊一道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
“回侯爺,草民就是今日要來府上的先生?!?
話音才落,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她眼前晃過,隨后她手上一空。
只見那條鞭子又被傅景晏扔給后邊的小廝手里,“你隨我過來?!?
沈禾收回目光,低頭道,“是。”
一路穿過一條曲折游廊,周邊山石林立,紅花綠草,水榭樓臺,院落眾多,由各種鵝卵石鋪就的羊腸小道勾連在一起,步子踏在鵝卵石徑上,她邊走邊偷偷拿眼打量,速度也不覺慢了下來,再抬眼,只瞧得見那人飄逸在花壇轉角處的衣擺,定了定神,忙跟了上去。
又轉了幾道,最終進了一處院落里邊,天熱,這位侯爺直接帶著她去了院內的涼亭里邊,亭子前邊植了一排高大的梧桐,干木挺拔,枝葉繁茂,濃郁青蔥的梧桐葉子一層疊著一層,在亭子里罩下一片陰影,偶爾有清風拂過,確實是一個納涼的佳處。
男人朝不遠處侍候的丫鬟抬抬手,“先生如何稱呼?”
那丫鬟跟會讀心術一般,轉身出去,再過來手中已備了兩杯茶水。
沈禾接過那杯水,握著杯口,溫度清涼,淡淡茶香味縈繞在鼻尖,這是清茶,喝了祛火,“回侯爺,草民姓沈,單名禾?!?
傅景晏在石椅上坐下,手指在茶盞上輕輕摩挲,微深的目光細細打量著眼前這人,同他從前見過的那些書生一樣,衣著樸素,一身普通的青灰色布衫,頭發由一根同色帶子束在頭頂,五官溫潤文雅,仔細看去,又有幾分小巧清秀,倒是比那些書生多了一絲柔軟的氣質。
此前在京城,也不是沒給傅君寶請過先生,只不過這孩子年紀小,需要足夠的耐心,請的那些先生個個都沒堅持到最后,主動請辭,這會即使來到錦川,他仍舊惦記著這事,于是讓人張貼了告示出去。
若不是他自個不懂也不喜這些文房四寶上的事,不然他早就自己親自教了。
他放下杯子,瞅了站在眼前的沈禾一眼,“君寶年紀不大,難免會有些小脾氣,教他識字念書時,沈先生需得有幾分耐心。”
沈禾直點頭,這王侯家的貴公子,哪能沒有一點小脾氣,她雖接觸的少,這些卻也是懂的,“侯爺放心,草民會的。”
“另外,教的東西也不需太深奧,怎么教,沈先生只管自己決定?!?
她爹是私塾的夫子,自小她便天天跟著她爹學三字經和千字文,這都是最基礎的,心下有了打算,她又低聲應下。
傅景晏繼續與她交代了幾句,說得差不多時,院口那邊來了一個丫鬟,他抬抬下巴,示意回話。
“大公子,老夫人聽說您回來了,讓您趕緊過去她那邊一趟?!?
男人不說話,只是目光在她身上掃了掃,沈禾識趣,忙道,“侯爺您交代的草民都記下了,您去忙?!?
她低垂著眉眼,眨眼間那刺著暗繡滾邊的衣擺在眼下飄過,飄至亭口,又停了下來。
“沈先生明日起便每天都過來吧,”說到這,他頓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什么,接著道,“另外,我不喜歡別人喚我侯爺?!痹拕偮?,那人便只留了一個背影給她。
沈禾松了口氣,感覺心口又有些悶熱,將那清茶一口飲盡,這才舒服了不少。
那一旁時候的丫鬟見她喝得急,一杯見了底,上前走了兩步,“沈先生,奴婢再給您添上一杯。”
說著要拿她的杯子,沈禾忙擺手,快晌午了,她娘還等著她回去吃飯呢,生計問題有了眉目,該是要回去了,“不必不必,眼下時候也不早了,我便回去了?!?
一路拐過兩條街再往右走,那邊有個柳巷,顧名思義,里邊家家戶戶的門前或小院里都種了許多柳樹,春夏之際,這些柳樹自然是垂下嫩綠絲絳,青青蔥蔥一片,熱辣的金色光柱穿過枝葉間,在地上鋪就一層細碎的暗色剪影。
她家也在這里,這屋子現在只住著她和她娘,那收留她們的遠房親戚本就患了病,在她們搬來一個月后愈發嚴重,最終沒有挨過一個月,便撒手去了,底下也沒有一兒半女,孤獨了一生,最后臨走前將這屋子也交給了她娘,于是她們娘倆這才在錦川有了長期落腳的地方。
她踏入自家的小院里,就見她娘坐在柳樹下,靈活地挑著手里的針線,她進了院子,她娘也未抬頭,只挪了挪食指上的頂針,“回來這么早,不是給人家趕出來的吧,哎,你也別難過,你隔壁張嬸家的大兒子還記得吧?今天從外邊做生意回來了,手上有不少本錢,打算在街上開一個鋪子,這不缺個算賬的嘛,你回屋收拾收拾一會過去張嬸家——”
沈禾打斷她的話,“娘,明天開始我就要去侯府做事了?!?
沈母“嘶”的一聲,針眼在指腹上冷不防刺了一下,“也不早點說,哎,嚇得我針都走錯了位?!?
“那還去張嬸家嗎?”
“不去不去,沒準人早就找好了?!鄙蚰阜畔率掷锏幕?,“娘去燒飯,你等著?!?
沈禾跟在她后面進了屋,胸口悶得很,她嘆口氣,“那我回屋換身衣服?!?
“悶得慌吧?”原以為她會繼續關心幾句,誰料顧母又笑著道,“娘做這些活計又不是養不活你,非要出去搗騰,在侯府可要謹慎著。”<script>chapter1();</script>